摩托车 不只是代步工具,更是我们家赖以谋生的依靠。每逢周末镇上中学生放假,父亲便骑着它上街跑摩的,赚三五十块钱,给家里添点菜。
两年后,到了我上学前班的年纪。为了让我和哥哥拥有更好的教育,父亲把我们送到三公里外的镇中心小学。一年四季阴晴不定,摩托车最畏风雨。下雨的清晨,出门前父亲帮我们卷好裤脚,再一同钻进雨衣。我坐在中间,哥哥在后座,我身上不会淋湿,可哥哥到学校时后背早已湿透,只能从书包拿出备好的衣服换上。
南方的冬天刺骨寒凉,凉鞋冻得发硬。父亲、哥哥和我紧紧依偎在一起,冷风钻进裤腿,浑身发颤,耳边能听见哥哥牙齿打颤的声响。好在晴日总比寒天多,晴天多于雨天。
寒来暑往整整六年,一辆摩托车,载着我们往返在乡间水泥路上,迎着朝阳,踏着暮色。冬日途经垃圾场,总有成群乌鸦不避行人。父亲会借机和我们讲乌鸦反哺的故事,意味深长;若是清晨遇见日月同辉,他便轻声告诉我,月亮一直都在。父亲曾骄傲地说,每天往返 12 公里的求学路,坚持六年,里程累计八万六千多公里,这些路程,足够一路开到北京。
2009 年的一天,放学。我远远在人群里认出校门口的父亲,满心期待,想央求他给我五毛钱,买一根冰棍解暑。走近才发现,身下是一辆陌生的崭新摩托。我诧异发问:“我们那辆 815 呢?”
父亲神色平静,低声说,停车买菜短短几分钟,车就被偷走了,报警也没能找回来。成年人的崩溃从不是大哭大闹,而是这份无声的沉默。那时我心里清楚,这辆摩托,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想吃冰棍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本就拮据的家,雪上加霜。那一刻我茫然,往后要怎么上学,难道要凌晨四点起床步行赶路?
万幸堂叔家里有两辆摩托,愿意借我们一辆临时代步。父亲许诺,等到夏收卖掉松脂,重新买一辆。
他一点点积攒卖松脂换来的钱,凑到五千块。打听价格后才知道,想要一台好点的五羊 本田,还差一千元。之后接连好几天,我在校门口等他,总看见父亲从另一条街过来,车尾绑着空蛇皮袋。终于我忍不住问起缘由。
他神色慌张,额间三道深深的抬头纹,头发里混着木屑,低声告诉我,他和母亲商量,卖掉了家里几包稻谷,多凑几百块,想买台好车。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
周末,父亲穿上压箱底、只有吃席才舍得穿的蓝色衬衫和没有破洞的黑长裤,拿生锈的剃须刀刮干净胡茬,和母亲一起去往隔壁广东罗定买车。母亲说,原本看中一辆更好的,可钱还差一千,最后选了稍次一点的车。
这台六千五百块买回来的摩托车,陪着我走完小学六年,又载我奔赴三公里外的初中,一路六千五百多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