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历史就像是一个大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昨天,在有一座古庙戏楼介绍里看到一副对联,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印象特别深的有一句叫“顷刻间千秋功业”。其实我们站在当代人的角度去看历史的发展,故事的演绎,大体上也会有一个顷刻间千秋功业的错觉的。
只是说中国历史这个戏台,古早的戏台就摆在了陕西这个关中平原,包括华山这一片,以及山西的中部和南部,还有河南的北部,以及沿着 黄河 延伸到这个是延伸到东部,然后在长江流域、秦巴山地、巴蜀盆地也同时爆发了文明火种。这 就是早期古中国的核心戏台。
我是比较喜欢历史的,但我们更多的时候是把历史故事化、模范化,会给历史赋予很多滤镜,因此,在带着滤镜去看这些历史的情况下,是看不见真相的。真实的历史演绎,只有骑着车,迎着历史舞台上真实的狂风,黄沙扑满脚面的时候,才真正的能够感觉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夜里的华阴很美,夜晚,我躺在长涧河旁边的台地上休息。背后的华山在黑暗中就像两座隆起的巨兽,兽头上星光点点,那是景区的灯火,但是却像极了天幕上的星星。
当早上第一缕晨曦穿过帐篷,抬头所见,迎面而来是: 华山像一列屏风一样铺展展开来。它就静静地横列在华阴城的后方,这一场守候经历了五千年。
华山是陕西早期古文明的核心地域,有人考证过这个华山这个华字,在古文字里面,是通花字的。华夏民族这个华字,其实就来源于华山的华字。
早上收拾整齐,骑车沿华阴北边北赤路向潼关关方向骑行。天气非常凉爽,当车穿过一条铁路桥后,突然右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树林外侧立着一块阴晋故城遗址的介绍牌,介绍牌的左右是灰扑扑的道路,急忙停车细读。
读罢方知:2435 年前,就在我面前的不起眼平地上。秦国为打通了生命线,魏国为了维护安全感,曾爆发过长达数十年惨烈的西河争夺战。此时的晋国,已被韩赵魏三家瓜分,魏国占领此地,就将当时的函谷关以及潼关区域山川险阻纳入境内,这样可以避免秦国西出。而秦国则必须夺得这一片区域,否则魏军随时可以西进,在关中平原上任意肆虐。
魏国在诸国中最有忧患意识,首先变法,训练了强大的魏“武卒”,率先出击,占领了北到今天韩城,南向斜连华山的一大片区域,包括今华阴城,并沿长涧河到韩城区域,修建了一道长长的城墙。企图将秦国锁在关中平原西部。因此地属黄河之西,因名“西河郡”,20 年后,秦集合号称 50 万的兵力,兵峰直指我眼前的这座阴阴城。
这座城市的守将是战国名将吴起,兵力 5 万。面对巨大的压力,吴起设立了残忍的奖励机制,他请国君魏武侯为将士举行庆功宴会,立上功者坐于前排,赐予最贵重的肴席及餐具;立下次功者坐于中排,肴席及餐具适量减少;无功者坐后排,只有肴席而没有赐贵重餐具。宴会结束后,还在大门外论功赏赐有功者父母妻子家属。另外,每年皆派使者对于死难将士的家属进行慰问及赏赐,以示不忘。
这次战争,他也做足了准备,他率领五万名没有立过功的士兵反击秦军。战前一日,吴起命令三军:“诸吏士当从受敌车骑与徒。若车不得车,骑不得骑,徒不得徒,虽破军皆无功”。秦魏两军于阴晋大战,魏军大胜,保住河西。
此刻,我的眼前便是当年爆发这场战争的古战场了。沿着左侧公路前进数百米,有一座部队的家属生活区。生活区门口右行数步,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月亮形的玉米地,在玉米地的后方,长长的残存着一段数百米的土黄色颓墙,墙上长满杂树,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城墙痕迹。
信步走进玉米地,才看得清城墙上残存的夯土遗迹。经历了 2000 多年的历史风霜,他还有这么高的残高,真不知当初它该有多雄伟,也许这泥土,吴起也曾经触摸过。而今,城墙的另一侧被当地人修了几道短短的矮墙,曾作为羊圈使用。如今里面,乱树杂草,荒废无比。也许这就是历史与现实的巨大讽刺,曾经的辉煌早已经尽沦没在历史的尘烟中。
沿北赤路前行,绕到正门,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处兵器研究所。历史和现实是一样的,2000 多年过去了,人类关于生存和安全感的竞争依旧是永恒的、不变的命题。
在北赤路上骑行还是比较舒服的,两侧都是高大的树木,植被茂密,非常凉爽。而且早上车不多,路况特别的好。9点多,道路右侧出现了一座古村落,修了很宏伟的门头,指示牌上标注叫双泉村,地图上有一个提示,这附近就是西汉京师仓的遗址所在了。急忙停车查询,才知道遗址就在这片村子背后的瓦渣梁上。遂欣然走前方高速洞口穿过,沿着小路直奔山顶。
这条小路是在两个台塬之间,峭壁之下,其中左侧有一些花椒地,起得早的农民已经开始干活儿了。道路越往后越陡。骑到这个中间一小片儿平地的时候,左右道路仍很陡,不敢骑车上去,于是停车,徒步走上塬顶。
一走上台原,整个人都震惊了,首先看到的是一座房屋的残址,四望平垄,密植花椒和玉米,远处,田野里有数处坟墓,北方的坟墓修的还是很古朴的,总能勾起萧瑟秋风的伤感情情怀来。向华山方向望去,是一列青翠台塬隆起,塬上树了一排风力发电架。其后苍茫中,隐约便是华山的巍峨轮廓。
这片台塬分左右两块,我所到的是右边的这一块儿,沿路前行不远,地面上便密布瓦砾残渣,而农民的田地里,密密麻麻的,随处可见的也都是翻耕出来的瓦砾碎片。
我不仅惊异,何以这样多的瓦砾碎片呢?原来秦国在攻占西河郡以后,设立了宁秦城,但城址并不在阴晋,而向前挪,设在了这座高高的台塬上。此地一面临山,三面悬崖,极利防卫。
到西汉时代,这里离长安不远,又有漕运通道经过。于是在此设立仓城,全国各地送往京师的粮食都大都存在此地。这也是全国为数不多的仓城遗址。西汉中晚期以后,随着漕渠的堵塞,以及东汉时代政治中心东迁,这座繁荣了三四年的城市逐渐没落,房倒屋塌。2000 多年过去了,这座城市依旧遗存大量的秦砖汉瓦,旧时,这里出土的瓦当被广泛追捧,著名的与华无极和华仓二字瓦当便是出土于此。的确,站在这片苔原上,能够遥望高高的华山,方才能理解,何为古人眼里的的“与华无极”。
信步台塬之上,地貌非常平整,沿着小路一直可以走到台原的边缘,放眼四望,则是八百里秦川的沃土了。俯仰脚下,则是那一块块随随地随处可见来自秦汉的瓦砾碎片,其中多是绳纹板瓦,亦见筒瓦。其中绳纹也分粗和细,线条造型至少有 3~4 种的差别。偶也能见到瓦当的残片,还有带花纹的陶砖残片。
我似乎感觉来到了一个乐园,眼睛根本离不开地面。据考古发掘资料显示,这里最下层的累积有一部分仰韶时代的遗迹,其余则大量是其余依次是战国、秦代和西汉时期。所以这上面的瓦片,每一片都有两千多年的重量呢。
农民翻耕起来的土地里,瓦片被压得稀碎,这种被翻起来又被压下去,像极了中国历史的写照: 被农民一遍又一遍地翻起来又压下去。两千 年过去了,塬上的风吹了一遍又一遍,农民的地耕了一层又一层。历史的残迹翻起来又埋下去,埋下去又翻起来,都在这台地上。很难不感受到一种悲凉的气氛。
历史的河流曾流过这里,撒了欢,打着漩涡着继续流走。留下了一朵小浪花。高高的台原上矗立着高大古制的墓碑,这是一座已死去的城市。后死的人又被埋在曾经的死亡里。活着的人,却来这里欣赏死亡,或许,历史里的死亡,因为死去的太久,反倒具备了被欣赏的资格。
从宁秦古城遗址出来很久,内心一直没有平复。我感觉我是属于那种历史感很好的人。可历史感很好的人,往往在现实里面可能就少了很多关注,现实感好的人是向前看的乐观主义,而历史感好的人,则总是向后看的悲观主义。
一个真正历史感好的人,是应该把历史当中所感受到的经验,能够转换运用到现实生活的向前看中,而非沮丧式的悲观。
往前走没多远又走到了一个村,叫四知村。其实最开始很懵,后面才知道这四知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里就到了东汉太尉杨震的墓园了,这是他的家族墓,整个墓园其实是新修的,因渭河影响,博物馆对此进行了考古发掘,出土的器物全在陕立博陕西省历史博物院,这里更像一座带官方色彩的纪念堂。
墓园修得很干净,很大,它最重要的一个建筑是四知堂。四知堂里边,展示了杨震一生的事迹。这些事迹,两个部分很重要,第一个部分是读书啊,把自己文化知识搞好,我觉得这一点就是很多人是没做到的。第二个部分,就是他这个人有社会影响力,东汉整个是个经学盛行的时代,基本上都是老师学生这种裙带关系。他在华山山谷中,还有刚刚路过的那个双泉村,在那里教学生,后世称其“关西夫子”。
在这个馆里,我学到一个词,叫槐市。什么是槐市呢?就是卖书的地方。东汉时候,太学里种槐树,大家在底下卖书,故此得名。
杨震出仕时候,已经 50 岁了,最高做到了东汉的太尉,管军事还做出了成绩。但是这个人结果有些悲剧,说因为宦官诬陷他,皇帝把他解职了,其实我觉得未必是诬陷,这个人书读多了,有点骨气,有自己的主见,这样的人哪适合做臣子呢? 皇帝未必喜欢他,所以解职回家恐怕并非诬陷。
延光二年(123 年),他被遣返回乡,途中服毒而死。汉顺帝继位后,下诏为其平反。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如果不自杀,有可能就真的是皇帝去杀他了,所以死后平反,这种戏码在历史上很多见,其实这个就是什么呢?一个死去的标本,比一个活着的人对统治者更有价值,这就是我们几千年以来权力游戏里一个很典型的一个戏码。
唐太宗路过这儿祭拜他,慈禧回銮,在这儿也祭拜他,祭拜的真实意义是尊重他吗?可能未必这样单纯,更多的意义是尊重这个标本。统治者本质是一致的,并不分贤愚。
所以现在看到的杨震是什么呢?他是一个被做成了标本的楷模,甚至连人都不是了。今天很有意思,看了两座死去的城,见了一个标本。
杨震墓园里除了他本人的墓之外,还有一排后人墓,翠柏林立,园林设计简洁大方,新塑的石人石马夹道而立,墓前是清代古碑,墓后是辽阔平野,其侧柳树依依,风吹波起,倒很安然的环境。
于是得联: 柳池风吹池头绿,墓园新砌满庭芳。
离开四知村后,骑车向潼关方向前进。现在的新潼关和历史上的旧潼关并不是一处,新潼关县城要靠后一点儿,老潼关已经被拆毁了,基本上可以讲新潼关全部都是新修的建筑。只是山川的气势依旧岿然。道路经过老潼关下侧,路旁靠黄河一边儿,是北水关景区,路一直通到风陵渡,特别烂,这是一个交通的重要通衢,被大车压的很烂,所以骑的速度也比较慢。
走到最低点的时候,绕过潼关关城那一座山,微微有点儿爬升,爬升翻过去公路宽阔平坦,挨着黄河行进。这时候,风就特别的大了,因为位置正好处在黄河转弯儿的一个大的一个谷口,两面又刚好是平缓的台地,风力特别的大,至少有 5~6 级的感觉。
这种环境里骑车全神贯注,根本不敢有松懈。走到风陵渡公路大桥的时候,这座桥很窄很长,横跨整个黄河河面,看上去是有点年代。
车到桥中心,哎呀,黄河河面宽阔无比,那种宽感,一下子就扑进了胸怀里。那是一种平直的河面在眼前铺开,至少宽好几公里的豁然通达,也带着敬畏的情绪。黄河的黄,是浑然一体的没有色彩差别的黄色,它从上游滚滚而来,向下游滚滔滔而去。
狂风袭来,一阵一阵,撼动车身。过过到大桥的中心,导航就提示已经进入山西境内,这个真的是一丝不苟,刚好是把省界划分在中心位置,到了对面,这个路依旧还是比较宽阔,左转向下经过一段坡路之后,便进入了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公路修得非常漂亮。非常平直,没什么车,两边种了很挺拔的树木。
沿公路先向北行走,走不太远,有一个有一条小路通向塬顶,这段路比较陡,也比较窄,爬到顶之后,就到了一个西王村了。
这个村跟潼关区别太大了,潼关是完全崭新的一个景区的感觉,而这里虽然相距不远,却是一个破破旧旧的一个古村落的一个味道,在村子里这个前行没多远,左转便到了我预期的目的地,叫西王群,墓群。这个地方,只有一块儿文保碑,也看不到墓冢的封土,更看不其他一丝痕迹,应该是还没有发掘。
这时,正午的太阳还是有点刺人,好在塬顶上风刮得呼呼的,特别凉快。于是骑车到穿过西王村另外一侧去看娘娘庙和西王村遗址。
过完风陵渡,突然明白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以前坐车啊,其实是只觉得很诗意,没觉得有多复杂,只有自己经行一遍,才知道缘由。
西王村这个地方,相传风后与蚩尤战于今村西河岸,后风后加封为王侯,管辖千户,即封为王村。后一村分二,居西为西王,东为东王。
在村里一个路口转弯,看到路边有一座文保碑,显示为西王村遗址,这是一个国家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碑再往前走大概数十米,就是西王娘娘庙了。娘娘庙前面的碑是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这两块儿建筑的侧后,后方还有一座关帝庙。
以前它这个一块庙蛮多,抗战的时候被拆了很多,据说是日本人拆的。后土娘娘庙是一个清代的建筑,外观已经整修过,到他底下一看梁柱结构,其实还是挺震惊的。
它横柱的硕大,可能直径至少有将近一尺,用铁箍箍住,直直的怼出,在是这附近一个建筑的共同特点。梁枋上依旧还有彩绘的痕迹。
最精彩的要论装饰性的补间铺作。清代建筑斗拱已经化为装饰的,斗雕上了花纹,两边儿加上了这个缠枝花卉,像梅呀、牡丹这样一些造型,然后伸出来的昂,却像喷出来的流云。
它每个斗雕花内容都不一样,斗的两边,装饰牡丹枝、菊花、梅花,都是透雕。枝条卷曲、盘绕穿插用了很多种手法。
靠近大门两个柱头的装饰构件上,却是山石和竹林的纹样。最美的还是枝条的缠绕,其实这种缠绕这种过程,新石器时代彩陶里边水纹有些已经出现了穿插的味道。再到青铜器的花纹,其实也是缠绕的。尤其是到了战国楚式青铜器上的龙纹,完全就是穿插绞绕效果。在这个古庙里,这就是一种很典型的传承例子。
庙旁边的墙上边,有这样一个砖雕,四周是莲瓣纹,两边儿是佛教传进来的符号,中间坐了一个人,好像是道家,底下坐了一条龙。背后靠着一棵树,树上挂了书,挂了剑。这个应该是吕洞宾,道佛教图文融合得极好。
柱头底下的柱墩,一个整体分两部分,最底下一部分是束腰型的须弥座,上面是一个鼓形,鼓上面仔细看的话,雕了很精细的花纹儿,应该也是残枝花卉一类。
庙侧有关帝庙,没有多大看头,但它前面台地上,立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碑。何以呢?因为 1960 年的时候,在这一片儿发掘出土了一大批新石器时代的遗存,这些遗存主要包括仰韶的中晚期、龙山文化的早期,仰韶文化晚期器物,有一个类型就叫西王村类型。
它的保护区域,差不多这个村整个台地,结合它的地形来看,下临黄河,方便渔猎,处在台地上面,又有利于防御,可算得天地之利的妙地。
从西王村下来,沿着旅游公路,一路永乐宫的旧址而去,但是半路上车的发动机声音不太对,而且车也飘得厉害,赶紧又骑回去风陵渡。找修车店帮忙,换了机油,反复折腾了好一阵。
公路非常漂亮,路边种了月季花,还有树能遮阴,右边便是很宽的黄河,河水滔滔不绝的,向下游三门峡滚滚流去,站在这黄河边,我心里和自己开玩笑说: 到了黄河,心也该死了。
沿路有很多村民来纳凉,这旁边露营应该很舒服。越往下风就越小,风景也好。对面的高山峻峭,眼前 黄河滩涂绿意盎然,有高粱、有芦苇,随风飘动,那是一种很纯净的美。
抵纯阳宫故址,是按照现代极简主义的设计修的一个康养基地一类的景区,门票 20 块,看完之后,不得不佩服现在的美学其实还是可以看一下的,它的设计,主打天圆地方,自然融合。分了 3 个院子,最靠黄河这边 是一个围栏围起来的一片区域,好像是可以在里边儿那个喝茶休闲。中间是主要参观区,里面运用的元素一个是竹子,另外一个是仿泥土墙,修得比较极简,很漂亮。
中间庭院里边有一棵树很神奇,两棵树搅在一块儿,像个龙一样盘起来,围绕树建了游廊,做成一个太极的感觉,元素是用水泥仿的竹子,游廊 用了很多借景的手法啊,层层嵌嵌的,其实空间并不大。
再旁边儿,有一列住宿区,再往他的另外一边儿去看,其实就是一个喝茶、体验壁画临摹的一个文创区域,再后头就就是一个院子,全部都是竹子,环来绕去的,还有一个瞭望台,太热了,没上去。
景区里还有一座正殿,几乎是新修的了,只有两块门砧石,像老的。
外边儿的乡村,其实很有意思,屋顶上色彩漂亮,都改成民宿了。
这里比较有收获的是,能够看得到以前老纯阳宫的一个地貌,背后是一个崖壁,正前面案山高峻,黄河水在右边流过,左边远远的是中条山脉,真可谓青龙白虎之相具足了。
很多文物它一旦搬离了原址,其实也就失去了许多暗藏的信息。故此专程一寻。
离开老纯阳宫以后,就一直在山里边儿缓慢抬升,整体方向是中条山脉靠近,地形明显越走越高,但是很平坦,风其实一直在刮,十分凉爽。
山西的农村里其实风景还是很好的。这种高原地貌,让人感觉是特别舒服,而黄土台塬,总给人一种很异样的情愫。
村里保留了很多很多的那种传统的东西,拆掉的不多,颇有些质朴的感觉。
道路一直往前,远处中条山脉的九峰山像人一样陪着我。当爬坡到这个张村,看到地图上有个玉皇庙,于是右转进去。玉皇庙很小,门也开的很小,完全看不出来像庙,更像个住家。
一进去,门里面挂满了灯笼,那是很新很亮丽的色彩。右走,有个小门儿,这是门中套门,挺挺讲究的。这里边是道士们住的院子,小巧紧致。
在这之外,有一个庭院,种满了花草,旁边儿就是已修缮完成的张村玉皇庙了,只有一座正殿,大殿的梁架结构跟我之前看的那座庙的结构几乎是一样,它的梁柱是元代的,也特别巨大,上面画满了仙鹤。庙里存清碑一通,柱础若干,颇觉古朴。
道士肖兄非常热情,一直我给我讲解介绍,他很年轻,才大学刚毕业,家人信仰皆信道佛,遂入全真。所以说,人是有很多种活法的,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的人生。
我该怎样描述今天的最后一处文物呢?首先我想到的是: 真的旅途的风景,应该是在路上,而非被人圈起来收费的地方,真正的景点在哪里?真正的景点却是我们触目可及的每一处。
前往学张乡的路上仍然是一路抬升的,而且黄土台原的沟沟壑壑愈加增多,甚至出现了许多特别深的沟壑。这是一种类似在高原上的感觉,那是一种离天更近的感觉却。我骑着 摩托车,就在这离天更近的地方,顶着黄河河谷里冲来的风,一路望着中条山的方向奔去。
四周是平坦的,地里长满了玉米等庄稼,绿油油的一片。道路两侧的树木高高的庇佑着过往的行人,薄薄的雾岚笼住了中条山脉,时隐时现。夕阳的余晖洒过,整片大地显得宁静,显出一种格外的宁静,格外的静谧里,时不时有鸟飞起。
在经过几个村子之后之后开始下行,经过一段大断崖之后又爬上一个高坡,这里就是东桥玉皇庙了。这里地势非常的高,四周被断崖阻绝,就在这个地方呢,却存在着一组古村落和庙宇群。村落以东桥泰山庙为核心,它的旁边儿呢,是李氏祠堂,泰山正前方是一个古朴的戏台。在戏台的旁边,还有一个全神宫,宫侧路边有一个土堆,土堆上扎的红布,土堆和泰山庙之间的路边有一口池塘,池塘里边,几只正在自由自在地散步,这就是村口了。
泰山庙的大门口有一株古树,非常的粗大,整个树冠几乎遮去了半座庙宇。这个树和这个庙形成了一组某种意义上的联系。如果没有这个树,这个庙未免显得少些生机,而有了这个树呢,这个庙却又多了几分姿态。庙宇是由低向高的建在一个缓坡上的。它的旁边,这就是村庄了。
在戏台的阴影里,有五六位老人正在纳凉。想一想几个元素,老人、古树、古庙、古戏台、祠堂、古村、夕阳西下。突然有一种感动,这其实就是传统里的乡土中国啊。
我突然想起我在庙里看过一篇碑文,碑文上记载清代的时候,李氏和尉氏 发生冲突,冲突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关于税收缴纳的,然后的一通判决就在这个古庙的墙壁上嵌着,而旁边就是李氏祠堂,站在这个角度就可以看到这个基清代基层地方的治理格局,有神的参与,然后也有政府官府的参与,还有地方士绅,他们构成了最经典的一幅乡土中国的图景。
这座庙背靠 中条山脉,所以不难理解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泰山庙了。所谓泰山庙,奉祀东岳大帝,主管生死,生死的威胁,赏善罚恶,足以令人畏惧,他其实也起地方教化的一个作用。
这个庙最让我感动的地方就在于,它的说几乎是尽可能地保留了一切能看得到的元素。这就是建筑在原地的一个好处,他保留的信息是足够多。
看这样一座庙,超越了单纯的美术或者建筑的一个范畴,其实单论它的建筑来讲,并不算得最精致,跟我前面所看的几座庙的内容大体上是类似的。它的建筑是比较朴素的,装饰带都集中在梁和枋的部位。
这种建筑的古朴感非常的浓,古戏台非就常有味道,不仅有复杂的斗拱,而且还保留着壁画,比较完整。那个老虎是个回头的老虎,非常的罕见,旁边的龙也是很漂亮的。
我到庙的时候,大门锁住。我以为我进不去这个庙了,结果有一位老人,就是他在负责这个庙,于是得以参观。
庙的结构非常完整,分戏台、月台、山门殿、享殿、东岳大帝所在的正殿,以及它后面还有一个挨得很近的寝殿,是非常标准的北方的寺庙的格局。
柱子都特别大,而且很素雅。极厚的墙,围墙红色,配上树木的绿色、瓦的黑色。庄重肃穆,在夕阳西下中,金色溢满古庙,那是梦幻的色彩。
每个殿门窗都很大气,那种很古拙、很古朴的感觉,特别令人安心。
庙里的古碑非常多,就是以前有百余通,现在只有十几通了,碑字不乏古拙之处。
一个人的古庙里非常宁静,山风拂过,飞鸟相鸣。我就独自就在这古庙里。反复徜徉,久久舍不得离去,殿宇漂亮的脊线划过天际,拉出古曲的音调。
夕阳已经落得更低了,一大团白云浮现在戏台之后。这是刚刚好的状态,可遇而不可求。
天已经晚了,辞别古庙,一路下行,忽然抬头,望见远处的九峰山,山顶上黑云密布,雾色朦迷,而这边,夕阳残照,明月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