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盛公到乌海：你看见的世界，是心念筛选后的模样｜摩旅西行日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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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从三盛公出发，沿着 110 国道向着乌海前行。

道路两旁是戈壁滩，遍地生长芨芨草，放眼望去景物单调。我骑得很慢，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风景上面，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思考之中。

这百余公里，没有留下太多鲜明的视觉记忆，留在心里的，反而是一路上不断冒出来的种种念头。

路上我在重新思考所谓吸引力法则。

我常常会留意到殡葬、火葬场一类相关标识，主观上总感觉怎么老是碰到这些。冷静回想，并不是这一类事物在沿途格外多。

路边更多的是水果店、餐馆、修车补胎店，只是这些寻常景象，我看过便放下，内心不会留下印记。

可一旦看见和死亡相关的事物，内心就会反复回想，甚至会去揣摩是不是某种暗示。经过一次次心理强化，便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些东西总在刻意向我靠近。

这其实就是大脑的确认偏误。

客观发生的事件本身并没有固有的好坏，所谓吉凶祸福，是我们内心赋予它的评判。

身处同样的遭遇，悲观的人，会偏向抓取其中痛苦的部分，把经历解读为磨难，并在心里不断放大；乐观者，则更容易捕捉境遇之中另外一重可能性。二者都是内心滤镜带来的选择，只是筛选的方向各不相同。

当然，事件本身会带来真实的体验与伤害，并非痛苦全然是空想。并不是外界有什么力量专门把境遇吸引过来，真正起作用的，是我们注意力选择放大什么、记住什么。

很多烦恼，不是事情本身沉重，而是经过心念加工之后，才变得复杂。

中午抵达了乌海。

黄河在此筑坝拦蓄形成乌海湖，对岸便是乌兰布和沙漠。黄河裹挟泥沙，水面整体泛黄，远望又泛出淡淡的绿意，黄绿交织。

水域与大漠相接，景致别具一格，只是实拍出来，很难还原肉眼所见的独特感受。湖边可以骑摩托车直达岸边，没有门票，能够自由驻足。

抬眼望向甘德尔山上巨大的成吉思汗雕像，我站在楼前随手拍下一张照片。

由路上对心念、发心的思索，联想到毛主席《沁园春·雪》里“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这一句。

这首词以一个“惜”字开篇，并不是全盘否定历史人物的功业，而是站在更高的视角做对比：历代帝王纵然武功显赫，但格局大多局限于帝王的雄图霸业之中，缺少为普罗大众谋福祉的追求。

我无从确切知晓千年前人物真实的内心，宏大功业会带来复杂的客观历史影响，但不妨拿来反观我们自己行事的发心。

归根结底，便是王阳明所说，究竟是私欲做主，还是良知公心做主。如果行事被个人权力、扩张的欲望驱动，就算功绩再盛大，也有它的边界与局限；倘若放下一己得失，以众人的福祉为出发点，格局便完全不同。

正如老子讲“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这里所说的无私，并非要抹杀人正常的生存欲求，只是行事不以一己私欲作为首要动因。

看过历史，再把目光落回普通人的现实生活。

网络上流传一种很鼓舞人的观点：做成一件事并不难，沉下心死磕几年就可以。就像于东来谈及经营，从摆小摊起步，守住品质、积累口碑，假以时日便能慢慢做大。

这是很多人向往的范本，但现实当中绝大多数人很难坚持到底。很多人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心念这一关过不去，而心念又根植于我们的身体状态。

成事的第一块基石，是身体。

如果长期作息紊乱、熬夜耗损，身体先垮掉，一切理想都无从谈起。身心本为一体，身体亏虚，心神便容易散乱，杂念四起、欲望躁动，根本没办法安下心长久做事。好好吃饭睡觉，稳住肉身，妄念才会随之消减。

身体稳住之后，更大的考验来自内心。

人的本能，就是急功近利，渴望立刻看到回报，急于证明自己，盼望快速获得结果。这便是私欲。被这种念头牵引，就很难耐住漫长的沉淀，踏踏实实地数年磨一件事。

这正是事上磨炼的意义。不是等自己心念完美了再动手做事，恰恰要在做事的过程当中省察克治。照见内心急于求成的念头，慢慢化解，在做事之中打磨本心，同时也要实实在在打磨能力、产品与口碑，心性和实践本就一体不分。

这里所说的做成一件事，更多指向自我层面的达成：打磨技能、沉淀作品，尽自己该尽的心力。至于世俗意义上的规模与回报，依旧受外部际遇的约束。

许多人行百里者半九十，并不是外部条件完全不具备，而是看不到即时反馈，就被躁动的心念打败，选择中途放弃。

这几年的经历，包括从前骑行川藏线，都一遍一遍教会我这个道理。

放到我当下做内容这件事上也是同理。很多想法如果直接做成视频口头表达，逻辑容易出现漏洞。我打算先借公众号文字，把一路的思考梳理清楚，理顺之后，再转化成口播视频。

关于创作，这是我这段时间得到的一点个人体会。

写文章如同盖房子，先要搭建完整主线，再延伸出各个分支，把见闻、感悟挂到框架之上；骨架确立之后，再用修辞文辞去修饰细节。写长篇、写小说大抵也是同一套逻辑：定主线，布支线，安放故事点，最后雕琢语言。

当然这只是适配我这类游记思辨的方式，并非唯一的创作路径。

摩托车依旧停在湖边，戈壁的风迎面吹过来。

这一场西行，身体穿行在戈壁与大河之间。外在山河风景只是载体，真正的旅途始终向内。眼睛看见什么，由心念筛选；能走到哪一步，先要自己的身心立定，同时也要坦然接纳际遇的局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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