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大约 1 点钟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闪电不停的照亮帐篷顶部，雷声隆隆，查看天气，才发现陕西省发布了暴雨预警，镇安县正是暴雨的中心。
1 点半左右，大雨倾盆，风号不止，我的帐篷是扎在屋檐底下的，屋檐上落下来的水流，帐篷根本防不住，结果顷刻漏雨。赶紧钻出帐外，把帐篷拉到屋檐之外，这样基本上就好一些了。不过这样一翻折腾之后，帐篷里也小有进水。
还是慌了一阵，最后研究了一下，才发现啊，帐篷防雨是有级别的，放户外的最好都是要到 3000mm,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到底是帐篷有问题还是其他原因，也不敢出去，怕把电子产品淋坏。
结果呢，睡是睡不着了，直到凌晨的 3 点钟。我发现我犯了个错误，我应该把风绳儿都拉开，地钉这些还是有必要安装的，以前老觉得没必要，其实这样能把内外帐之间拉开一个距离，免得暴雨中内外脏一起湿了，便会轻微渗漏。
暴雨持续了三个小时，帐篷虽然看着湿透了，却并没有真正的漏雨，只是偶尔渗几滴进来。于是逐渐放心，终于呼呼睡去，别说，大暴雨当白噪音还是不错的。所以，此夜收获经验加一，昨晚的暴雨、狂风，肆虐数小时，这帐篷居然顶住了，充分证明牧高笛冷山系列的帐篷质量还是相当过硬的。不过以后夜间露营，如果能在亭子底下，当然那是最好的了。
一
早上醒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阳光朗照。一边收拾，一边一件件的晒帐篷。早饭很简单，吃了点鲜花生、一个鸭皮蛋，还有在石泉买的即食腊肉一小片，吃了就感觉饱了。
其实，外面的生活的话，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早上可能就几块钱买个饼子，或者就像今早上这样吃点储备，基本上产生不了多的花费。到了中午的时候，一般不吃饭。因为吃了饭，中午必然犯困。所以中午一般都是带一点儿饼干、饼子之类，下午实在饿了，吃一点，哄一下肚子。这样，我在路上的时间就充足了，可以慢慢走、慢慢游。
不过即使如此，午后还是会犯困，所以我的车上必备两种饮品，一是水，另外一个是咖啡。今天早上预备了 4 瓶咖啡，两大瓶水，又泡了冷泡茶，我有一个双层壶，它的水放一天都是凉的，于是可以冷萃泡茶。有些时候没时间泡茶，直接把冷泡茶倒出来，也是一样的喝。
早上到加油站，给车补足了油，加了 30 块钱左右。昨天跑了有将近 200 公里，这样看来，还是挺便宜。
路过一家 铃木 专卖店，找师傅帮我检查车况。师傅说: 都好着呢。
一路上检查车况还是很有必要的，一般隔个几天，检查一下，算防患于未然吧。
突然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每天车得车加油，我得加咖啡，我和车，算扯平了。
二
从镇安县出来，行走在清凉的崇山峻岭间，整个城市，处在四周都是高山的峡谷中，中间很窄的一小片台地，仿佛生活在地球褶皱里的虫豸。
早上骑车很凉快，峡谷里太阳很难照进来。这边的山几乎没有泥，全是石头，石头上面长居然还长满了树，这可真不容易。
这边的山要么不塌方，要么就是那种小屋子大的巨石滚将下来，是那种伤害特别严重的。因为地貌原因，风景特别好，一路都是高山峡谷，感觉这种应该叫喀斯特地貌。
国道上面车很少，且都开得很慢，还是比较安全，好多车都已经走高速去了。从镇安出来大约 20 多公里到柞水溶洞景区，这个地方山突然特别雄伟，几座山错落摆置，一片儿山峰层层叠叠的连在一块儿，悬崖高可百丈，顶峰上修建了亭台楼阁，像家里的假山。这显然是一个很成熟的景区，甚至崖上还有栈道。
我没有没有想进去的冲动，骑车出来，感觉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景区，好像并不需要专门的到某个景区里边儿去享受那种可以预期的服务，这种不确定性对我似乎诱惑更大一点儿。
不过在山下看这几座山确实也很漂亮，遂在阴凉处停车，速写一张。
三
离开景区后不远，前方右转，进入一条水泥铺就的路面，现在这种路面还是很少了，慢慢地被柏油路面取代。这条路叫幸福路，路绕溪而走，这一截是一个峡谷，溪流簌簌的从绿荫里跑出来，欢快得很，山崖上的树也碧油油的，随风摆动。峡谷特别美，可惜路边太窄了，没办法停车拍照片。
峡谷只有一小段，穿出谷口，是一座盆地小村庄，这里宽阔一些，但是晒得慌。再往前走，就是小岭隧道，隧道是往上走的，穿出来之后，风景就很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很 秦岭 的这种感觉了。山全部是那种小小的三角形，一列一列的，他们横看成岭侧成峰，排列得错落有致，而山整体的感觉，却是毛茸茸的厚重而墩实，外的外加点儿古朴的神秘感。
这个地方能感觉到地势仿佛很高，鼻子里有一种既古朴又厚重的味道。这边的传统民居，都是那种厚厚的土墙，然后直直的，四棱四方，顶上架了硬山，既大气却又透着质朴。屋脊一条瓦片做的装饰线，微微带翘，屋子正中的门往往是长长的、厚厚的、方直厚道的那种美感，这种是一种很好的审美啊。
房子的窗户小小的，像眼睛一样，在黑漆的大门两边儿。房子很高。里面应该是做了隔楼，如此一来，房子便厚中有峻了。
沿这个一路往下走，开始遇到矿区了，渐渐出现大货车，不知道是什么矿，感觉就是已经深入秦岭肚子里了。
一路上的村庄渐渐离南方的感觉越来越远，更开始有一些北味儿了。那是一种古朴而苍茫的滋味。走在在厚重朴实的山里，我脑海里不止一次想起贾平凹的书来，前几年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看贾平凹的书。他是这个商洛这片的人，所以走到这个地方，那种文字和腔调，一下子在脑袋里就浮现得明明白白。
走过这些地方，回去如果再读他的书，可能感觉会更好。最近网络上呢，他女儿的事儿发酵得挺热闹，在我看来呢，这里边看似是对不正之风的纠错，但总觉察出一些不正常的因素，时代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整个社会的焦虑，一旦辐射聚焦到某个具体的点上，就很容易点燃起来。平心而论啊，这件事和贾平凹的文章很好并不冲突。
来的路上，路过一片河坝，河里圆圆的石头很多，这些都是社会化很好的石头呀，他们跟别的石头日夜碰撞，最后都变成个圆嘟嘟的啊，能够彼此独立但又和谐地处在一块儿。这结构和人类社会是一样的，太方太硬的石头，基本上就只能扔在原地，冲不走，也没法自己走。
我的性格呢，看着像圆，其实呢，是方的，内面儿是方的，外边儿也是方的，所以有好多时候我都不觉得和其他的石头能相融。
我不赞成那种外圆内方，太过油腻，外方内圆又过于假了，忽然释然: 原来最好的状态 ，应该对自我方一点，对别人不妨圆一点。 我跟前任之所以走不下去，如果说到最本质的，也是我这个性格，内外皆方啊，看着是圆的，其实都是方的。那怎么办? 只能薅断。
在路上其实就是只有自己面对世界的道场，在这里，自己跟自己对话，很多在呆在原地想不明白的，出来安静想想，哗啦一下也就明白了。
三
顺路一直走，就到了凤凰镇。这个凤凰镇，刚好是在一个河谷环抱起来的镇子，它有一条街是老的，淹没它的，全是新房子，所以一进到镇里就有一种失望的感觉。
满大街都是簇新的楼房上装饰木柱头、柱 墩，还有新修的水泥马头墙，看着挺轻巧的、漂亮，每个房子都长一样。
随着文旅行业的发展，好多古镇都是批量化、商业化的生产，设计者可能提取这个地方一两个代表元素，反复复制。
一条线看过去，每个房子都有 木柱头和马头墙，而且每个房子马头墙长得都一样，连新老程度也是一模一样，就有一种电脑操作里的两个词汇涌在脑海: 复制、粘贴。
挺遗憾，因为做这种设计行业的人，确实他他能够提取到这个建筑的最核心的元素，但是他明白实用美术里的技巧，却未必懂文化。
过去的美术专业学生，大量的都是不读书的，只画画儿、做设计的，都是自命不凡，鼓励创意。他们对于文化的深层次的理解其实是不够的，所以他们制造出来的古镇啊，往往可能本来还有点儿自然的东西，被这元素提炼、复制粘贴，一美颜一 改装，全毁光了。
导航带着我绕到这个镇子后，从一个巷子后边绕进去，突然之间，豁然开朗，眼前浮现出一副标本式的古街来。
眼前的一座房子，是泥砖的，破破烂烂但很有气势。还有一些是纯泥夯筑的，每个房子的 马头墙不是轻盈的，而是厚重的，它们高矮不一、形制不同。有的人家曾经阔气，会特意加点花纹，或加点儿砖雕。临街的铺子门儿长的多，门上是木制的窗，有窗格儿，很漂亮。
这地儿穷，所以没有经济去拆它，反倒留下来了一条街。街中间最热闹的口子，是两家铁匠铺，还有一家就是拍古装衣服的店，这是比较文旅的了。那铁匠铺都是卖实用铁器的。老铁匠 83 了，他邀我坐下来，我都多少年没见到这么真切的铁匠铺了，在铺子里，正好可以看到这条街竖过去的屋檐线条，衬着绿油油的半山浮在街后，很有意境。于是掏本子， 画画。一个好的古镇啊，它一定是自然生成的。其实越来越理解那种生长感，我们在户外看到的风景为什么比城市的风景好啊？因为它有一种真实的生长感，它不是复制粘贴的啊，城市的植物景观都是精挑细选，一开始就有一些预期性的，所以只能选择复制粘贴。
老的古镇，每个房子修建年限不同，经济不同是，保存好坏不同，它出现的结果都不一样。
其实好的画，也应该笔笔生发，每一笔都跟着上一笔生长出来的。
四
从凤凰古镇出来，上 313 省道，在平缓的绿荫葱茏里前行，直到杏坪。这里应该是一个制高点。出杏坪，再往下，一路都是长山巨谷、河道宽阔，场景大开大合。
再往下经肖台村，还有党台村，这个命名描述很很贴切，可以想见，爬山的过程中突然某个台地，姓肖的人住得多就叫肖台，和姓党的人住得多就叫党台。
肖台公路边还有一个肖仙姑庙，应该有些故事的，车跑过去了，没有看成，缘分不到。
继续往前，公路修得还是很好的，都崭新的柏油马路，独山里边正午太阳特别大，也没有树可以遮阴，非常的烧背。但一旦歇到树荫底下，立马也就凉快了。
党台往后边儿走，山越来越大，河谷也慢慢地由开阔变成狭窄，感觉又进山了。在峡谷里，不仅凉快，而且风景也越来越好看了。尤其一些石头山造型颇为奇特，这些山山上全由整石组成，但居然就漫山遍野的扎根长了很多树，全是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真是厉害得很。
为了让河道水渠灌溉流动，峡谷里好几处是把山崖凿开了，打成石头洞，河水从里边儿淌出来，却有一番意境。适当的人力的痕迹是不会给自然添乱的。
谷中观音庙在一处巨崖的背面，崖上有一亭子，特别漂亮，可惜从观音庙这里进去以后，发现有一块儿石头快要崩了。路也很危险，就放弃了。
我此刻是的的确确能感觉到一点秦岭真实的样子了，坐高铁过秦岭多次，其实是看不见秦岭的。
峡谷里的水很浅，奔跑得很欢快，看着很舒服，人烟也很少。这时候忽然有一种想法，很大胆的想法，想扒光了下去洗澡。去大自然里，感受那种最大程度的被拥抱。
五
离开观音寺以后，一边听着纯音乐《幽谷》，一边继续在峡谷里崇山峻岭间向上抬升。公路抬升幅度不是很大，这个路感觉才修没多久，路旁始终有一条小溪伴游，很舒服。
太阳还是挺烈的感觉，沥青都要晒化了，但人的体感温度却还好，因谷里一直有凉风吹着。
抵红岩寺，有个湾儿，叫本地湾，名儿起的很有意思，因为这里的人都可以叫自己是真正的本地人。
红岩寺还是比较繁华，往上走，一路爬坡，感觉慢慢是在爬山了，越走越高，到很高的地方，山林里边全是漫山遍野的油松，山头也变和缓了，路边开满了格桑花。其实此刻已经处在山的尖尖上了。
这一节儿就除了风景之外，最有意思的是它的本地的民居。它是方和圆的奇妙结合。房子的像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方方正正的，正中开个门洞，左右两两个小小的眼睛，或者 2 楼再开上两个，墙也厚厚的，一般屋檐，会有这个支出来的木头做的挑檐。
这个房子，少量的木头，大量的泥，组合起来，夏天凉快冬天暖和。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屋脊。屋脊两边儿都有微微的一翘，就那么一翘，不多不少，一个很普通的房子，刚刚好，古色古香。那个幅度，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把握得那么好，刚好弯得很有韵味，弯过了呢，就显得油腻，但是呢，这个弯的弯的不到位呢，又会感到生硬。
其实，屋脊是模仿官式建筑里的鸱吻结构，虽做得很简约，却完全把那种古色古香的那种韵味保持住了。
我想起美术的史里，有三种微笑很出名。第一种是古希腊式的微笑，笑不露齿，然后第二种微笑是北朝佛像式的微笑，也是模仿自古希腊，当我在看到这些房屋建筑上面微微的一弯的时候，居然联想到是一种跟那种微笑的感觉是很类似的感觉。
那是一种刚刚好、不过度幅度，我想，应该能把它称作民居建筑的一种微笑吧。
再往上走，就山顶了。河谷里有一个群山环绕的盘龙村。这里海拔 1300 余米，已比较平缓。路边种满了花，溪水哗哗的，流过，古色古香的房子庇佑了一代又一代的山民。
民居外，一个皮肤黝黑发亮的女孩在溪流畔走来走去。山里边儿的女孩子，皮肤色泽是很健康的，她不需要做什么，就在那水流边走过来，走过去，仿佛这个生命，他就该这样活着。
六
从盘龙寺村往前走不远，就到了这条山脉的最高点，叫鸡冠岭，海拔是 1488 米。
鸡冠岭山巅修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庙。从鸡冠岭往下，长长的一整段都是在做维护，铺新柏油马路，看来是先把山另外一边儿铺完，现在再铺另外一边儿，单向放行，我运气比较好，来的时候刚好放行，这边路陡得多，风景很美，却来不及拍。
下到山谷里的时候，遇见很老的一座庙，亦没来得及去，比较遗憾。往下走就一路在山谷里了，溪水潺潺的。不时出现那些古朴房屋组合而成的村庄。
这种房子，它的瓦有两一种色，一种是红棕色，一种是黑色，黑色应是它最传统的，跟这个大山是同类色的搭配。这种瓦的黛色配上山的翠色，是很漂亮的。现代的红棕色跟绿色刚好形成互补色，这也是很鲜明的一种对比，也是看着很舒服。我就奇怪，这也没学过美术，怎么就自然配得那么好呢?
这些老屋，结构是秦地的味道。很多装饰，却又带着一些湖北意境，所以，这是秦楚文化交融的独特体现。
在山的最下头，有一个叫秦岭口的地方，路边大片大片出现了这种建筑的聚落。我被其中一座建筑群吸引，这便是二郎庙，二郎庙以前做过苏维埃政府的办公用地，应该是个清代的一个建筑，硬山顶，那个雕梁画栋都还有影子，然后门儿应该是换过了，木头很古朴，很粗大。
最有意思的是，它在这种格调之上，增加了屋脊上的花，它是用什么做的？应该是用琉璃还是什么？它不是瓦片儿。这边的民居，今天基本上都是瓦片儿码出造型，旁边的另一座民居，就是用瓦片码成的那种很精美的花纹，忽然想起想起德阳老家，就直接用瓦片儿摆个最简单的上翘造型。它原先的造型应该是来自这种。
不得不佩服，这种传统精神里面的巧思，花草龙这些各种造型在房子上跃然而出。古庙前面放了石头焚帛炉，还有许多石头构件，都很古朴的那种。
这些聚落里的民居，细看却又不同，有些有围墙，有些是前面弄成花园……，千姿百态，其实这就是自然生成的一种妙处了。
这边对联都是贴大对联，那字又粗又大的，为什么呢？符合古朴感。不像南方好多地方对联就是小小的，更显秀气一些。
七
出山公路很好，宽阔且大，及下到平原，这就来到了商洛市附近的丹河河谷了。接近商洛市区以后，河谷越来越宽阔，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小平原，商洛市就建设在这个平原上面，占据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商洛是自汉中以来所见到的第二个比较繁华的城市。
沿江边的红色崖壁上出现一排一排规律排列的蜂窝状的小洞口，它们的高度，至少是数十米乃至数百米。
我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遇见了汉崖墓，一般崖墓的大规模产生的时代一般就是汉代。兴起寻找，时不时都可以看到遗迹。有一处遗迹，就在一所学校后面，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本来准备靠近看一下，旁边那个小路上啊，有两只狗，没法儿过去，然后只能隔得远远地看了一下。
颇有遗憾，遂准备第二天到商洛市博物馆去看一下出土文物。
是夜，宿二龙山水库之侧，瀑布流水，凉风习习，华灯初上，无与伦比也。(考虑再三，系列名进行修改，事实上已经开始访秦地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