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单骑走秦晋之二十九:王报二郎庙的金代戏台、骷髅庙吊古,在高庙山石窟待了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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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报村,古泫氏城焉,距伯方村很近,村有二郎庙,在村后高岗上,东望丹河,西望群山。前拥王报村,村中毛主席白石像,正好截在庙宇与案山之间,一条奇特到中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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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所祀者,二郎神也,二郎神杨戬信仰起于唐、盛于宋,北宋纳入国家祀典。亦有考为李冰父子,因处丹河要冲,故 祀治水之神。

       庙经修缮,保存极好,规制颇全。庙门即金代戏台,左右有掖门可入,两侧为为垛殿、居中一列:献殿、正殿,正殿两侧配以耳殿,以厢房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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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中金代戏台,为今发现最早之戏台也。金元杂剧成熟时期,此堪为物证,价值的确非凡。我到的时候,人极少,院内清净,守庙人颇和善,为我指题记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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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此戏台,最引人瞩目的,是左右二根可见的硕大木柱,柱础石亦极简朴,倒更像木柱的延伸,颇高,赖此石,建筑不易腐蚀主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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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头而看,横枋庄重,其下以素雀替相托,每间二补间,斗拱素朴,结构简朴而稳固,噫嘻,喜此素朴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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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台下须弥座台基,金元束腰石及其间喜作花样,此台角设力士,中以石狮相对,左右各青石二嵌其中,刊细密缠枝花纹、童子甚多。余观缠枝,自北魏石窟装饰至隋唐线刻、宋金糅以童子,而明清建筑牛角雀替喜以镂雕缠枝牡丹卷草,实此符号历史演绎也。

       石板上童子面目饱满,惹人喜爱,更有金大定二十三年题记,不过,有意思的是,题记上皆刻三为五,庙人云旧为学校,为学生戏之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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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戏台北望,有高献殿,两侧起墙焉。中置石案,颇有古朴意,塑麒麟、瑞兽其上,余脱口曰:大概率明也。细观题记,果见万历年号,此眼养得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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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殿近之,单檐悬山五开间,雕花多换,额枋颇粗,遗有元风,以石柱支撑殿宇,前微出抱厦,前脸最有看头的,一个是底下古朴硕大之柱础,另一个就是做了很多造型的斗拱,此明清式也,每一间各一朵补间,密密麻麻,如房檐上开了一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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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木梁巨硕,密布成阵,最高处有题记,书清康熙年号及匠人名字。疑此殿明人利用了元代遗构,到清代,又修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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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庙内遇见 浙江 的山西人吕兄,摩旅 至此,他道:你从西南来,我从东南来,此我二人交集点也。同观此庙,至午乃别。

                             二

       王报村中有三官庙,颓败之景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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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王报,导航高庙山石窟,途近杀(煞)谷,遂看骷髅庙,骷髅庙本身是清代建筑,一座单院,立谷口村南土岗上,岗分台三层,斜对因泉设济渎庙,岗侧还有清代戏台一处,不远更有入村门楼一个,环境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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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此台也,更觉其孤,疑其为京观所在,查资料,云此即白起台,旧传玄宗过此,见白骨累累,易谷名“省冤”,并择骷髅巨者,建庙奉祀。有人考证,玄宗(十一年)庚辰,幸并州、潞州,宴父老,曲教大辟罪以下,给服五年。别改其旧宅为飞龙宫。此记无建庙记录。

       金皇统间,王庭直有《省寃谷 揜骼 》,有句:……城西北十五里,有地 殺谷,乃秦將白起坑趙降卒四十萬之所。當時頭顱似山,骸骨成丘。何晏亦嘗哀悼,至唐易名省冤,則長平故事,其來久矣。……舊宋運判馬城經過此地,移檄縣僚,收拾遺骸于谷口,鑿坑深闊,以左右前後溝壑數十里暴露之骼畢集而藏揜,仍于所揜之地啟而祭之,使後人不踐履。爾今觀其墳,已爲姦農所侵,僅存數尺而已。乃勸隣農,于所占墳地外,更四面各廣八步,起供堂一所于其上,植美不成圍,俾永久知所悼惜。繼有長平鄕老農王姓者告,詣去谷十里餘,爲雨水所崩,岸崖頺裂,露骨數車,願收而揜之。爰卽具禮,盡載于墳圍,如法安塟。細視其跡,于長脛骨間,存銅漆矢一,入骨寸餘,因出矢而揜之……。

       依此文,则庙下之台,似应为宋人收长平枯骨葬所也。登台进庙,庙不大,仅二层庙门及侧屋,两厢房,正殿兼侧殿共三楹,建筑为清代,正殿祀赵括夫妻,墨迹壁画精彩,尤留其后。左右殿中,各陈残像三座,像皆古物,厢房辟为展厅,内有清五道将军碑,及古人长生禄位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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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廊下有古人悼诗,前有明万历《高平侯刘公重修骷髅庙记》,延及清代,多次重修,此或骷髅庙真实来历也。人走庙中,有太阳能念佛机,声音死气沉沉,颇无生机,平添恐怖意也。

      观罢此庙,道向高庙山。余窃思之:天地自然之中,人自诩灵长,亦为利益争夺,颇为酷烈之事,鉴此枯骨之冢,是人性之残酷一端也,观古鉴今,未尝改也。而数十万生灵,难得之生命,遂抛荒野,是以虚幻之争,失最贵之命也。呜呼凡人,若穿越古代,大约亦同此骨耳。

       虽唐玄宗亦曾“省冤”,而安史一乱,死者何计此数? 看他大约也未必真能反省明白。是以杜甫《兵车行》责之: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三

      高庙山又名云雾山,颇高峻,为高平西南之巅,顺治版《高平县志》云:汉代费长房修真邑之南山,暇日人市,有货药翁悬壶于僻树,每日夕货毕,入壶憇焉。长房见而师尊之。翁曰:儒子有宿缘,可教也。遂引入壶中,乃别一洞天,授以竹杖及缩地法,虽数千里跨杖顷刻即至。后长房亦不知所终。后来人们在山顶修建了悬壶真人祠,故是山又名悬壶山。至今山下村庄犹名“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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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山路村道颇窄,两侧玉米林立,过二小庙,疑此为中、下庙,曲绕而上,则至山巅,见悬壶庙矣,旧庙毁于二战中日军炮火,今仅存古柏二方,一漫漶不可识,一为元《悬壶真人庙经始之记》碑,记庙来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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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中新贴功德名字,颇多奇特称呼,若:牛尿锅、曹肉堆、生根、韩狗不吃……,读之莞尔。戏楼中奉巨幅毛主席像,像前供果甚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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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左有毛路,可循而下,至亭焉,四望平阔,峰峦叠嶂,触目所及,颇见矿场痕迹。复绕而右下,不远则至崖上陡峭砖道,道尽有门,曰:石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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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中以围墙合之,其侧建文管员屋,有石壁焉,一北魏晚期石窟,其余大小近二十龛其外也,时代从北朝晚期至唐,此即高庙山石窟也。窟处山之腹心谷中,可谓绝妙宁静之所,因往返不易,故少人来,我也正好独享此宁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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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壁左去,石壁上 刻划一个框,内容已无。其侧第一龛,佛为站相,一佛二弟子二菩萨,漫漶破坏厉害,看不出名堂,看风格像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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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侧一龛,一佛居中而坐,双脚平放,衣纹收紧,前侧二狮,很明显北朝味道。然后旁边是有点像北朝,旁边是二弟子,菩萨右一左二。观菩萨像上 x 形璎珞,为北周至隋作品。多出来的那尊菩萨是原物,的确很神奇了。盖因北齐至隋民间邑社造像,增加一尊菩萨累加功德也,非佛经标准仪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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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去见一唐龛,龛上两个往下飞的飞天,衣袂飘飘,颇觉灵动。须弥座下有侏儒供养,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保存较好。此龛 下岩面很平,应该曾有题记之类。

       龛侧凿了个小龛,但感觉没凿完。其下一大方唐代题记,大部分字都看不到了,只能还隐约看见咸亨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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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窟北朝晚期风格,窟左右有力士,皆头扎宝缯,身形朴壮,微微 s 形,面向主窟,左侧头部被改刻,右侧保存原状,头部浑实,面目严厉。有桃尖 背光,凿入崖壁,皆着大裙,覆 X 形外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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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窟门,柱头素朴,两头皆龙,中间束起,窟楣卷草纹又肥又大,与羊头山看到的瘦的是不一样的,或晚于彼。

       窟中沁水严重,石壁皆水珠。主像为 一佛二弟子二菩萨。头除主尊左侧迦叶外,均被后世被改刻,或另外添加。菩萨身上的线条衣纹极美,佛,他左手上搭一条衣带,此式曾在碧落寺北齐窟中见过。底下是两头狮子,头各朝一边,此颇稀奇。主尊背后是舟形背光,内侧还有一个圆圈。

       很有意思的是,他另外两壁主龛极小,设于壁上,四周布满浮雕供养人与线刻供养人,题记密布, 左侧一人有须带冠,右手执扇,膝上一几,四周密布听者,此维摩诘讲经也,与后世老子造像颇似。其龛为带鸱尾房屋,下悬宝帐。

        右壁一龛像一个装点得很华丽的一个天宫,同样也是周围坐满了听者,四周分别亦排了好几列浮雕供养人形象,密布题记,此文殊也。

      石窟前脸皆线刻供养人及题记。窟中有 建州沙门都大一法师道力,《魏书·地形志》载:建州……永安中,罢郡置州,治高都城。

      北魏末期尔朱荣拥立元子攸为帝(孝庄帝),改元“建义”(528 年九月),同年十月改元“永安”。孝庄帝在位期间,曾设计诛杀权臣尔朱荣,后于公元 530 年十月被尔朱兆俘虏杀害,永安年号随之废止。

       案此,此窟为北魏末期作品也。

       仰视窟顶,一朵石莲,八个飞天,衣袂翻飞如云起,皆执乐器,绕顶作歌,灿然如新,美哉。

      窟外力士 的旁崖壁有三龛佛像,最上边两龛小一点,皆有题记隐约。

      最下一龛大一点,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亦周隋味道。其 下还有一供养人浮雕,着长袍,应有题记。

      左行,崖壁上原有一窟,被凿掉了,石壁很平,感觉上面以前应该有个什么,似有竖的大界格。

     再往左走,崖壁一龛小像,三莲为坐,是唐代风格,雕像被改刻,是明清味道。内容为一真人二童子侍立。

     转过弯儿,崖上很平,也有两龛,仅作毛形及预备勾线,便戛然而止矣。

     看罢石窟,天晚矣。遂徒步上山,至悬壶庙,骑车而去,夜宿马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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