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在从羊头山待了一天，下山其实没跑多远，傍晚在神龙镇广场里扎营。扎营之前纠结了好久，住店是真正的休息，旅行经历的过程是真正的休止，扎营其实仍然在经历旅程，依旧和外界、天地保持着紧密的互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旅程的继续。
黄昏时候，我搭好帐篷，烧起一壶热水，躺在椅子里，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安安静静的听几首曲子，喝一泡茶。
摩旅 什么时候最愉悦呢？第一个时候是骑车听歌的时候，这个时候音乐为所有的风景配乐。第二个时候是早上喝早茶，看着晨曦一点点为世界点亮，铺上滤镜。第三个时候是傍晚的音乐和晚茶，音乐为万物赋诗，晚茶安定心神，此刻人便不在有责任和意义，只是单纯而宁静的和每一个“普通的”物事对话。
说到对话，看古建、石窟、壁画、古物、风景，万事万物，皆是对话。这里和一般的看一眼不同，是要感知万物散发出的气息，敏锐感知到万物的“味”及其内在逻辑，绝非一眼粗粗撇过，当味道准确的印入脑海，并明白逻辑，便完成了“对话”的过程。
对话最好的方式，莫过于画画，画画需要人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是内心真正的放空，进入一种宁静而全神贯注的心流状态，即使有丝毫的杂念，也会如实体现在画稿上。第二是持续的对话，从外廓到细节，从整体到局部，从真实到感受，都需要进行持续而紧密的计算，这个过程是摒弃一切外在干扰的，如此便能精心筹划，取舍适宜，表达相对准确。第三是观看的方式，常人观看，多在意美丽之处处细节，如此往往顾此失彼，须知画面本身应分主次，有若排兵布阵也。所以切不能观察明白，甚至要特意眯了眼感受，避免细节所扰也。第四是取神不取形，常人画画往往拘泥于形，反失真形，真形者，神也。何谓之神，其实就是“味道”，即种种直观感受也。所以，画画从来不是要复制，而是抽取。第五是表达的语言，语音来之于物之神焉，合作者心性，于千锤万炼中自然生发者为上。第六是尊重画面生长性，若一昧执著，不因势利导，往往不得所遂，善于助长画面者，往往有意想不到之收获也。
一
今天到羊头山其实有点晚了，上午十点才到。约了清化寺荣文师父处吃饭，因此没有带水，只预备了一点凉菜。进山从第三石开始，一个个画上去，及画完第五石，已经十二点近一点矣。五台山来了一堆和尚，考察净影慧远大师遗迹，师父带路向后山去了，只好继续寻觅。
第六石的位置和第五石位置挨着，区分唯上下而已，此处及旁边的清化寺是山中唯一的平地，疑古寺或比现址更大，至少包廓第五、六石也。第六石并不大，其后松林，石桌椅数套，古塔四五，环绕四周，神仙地也。
第六石是一块长条形的巨石，四面剔平，顶凿柱孔，绕石头置木架檐。四周皆浅龛，并无洞窟。窄处一头为正面，主尊披通肩大衣，背光风化，结禅定印，左右二菩萨，线条高古。可惜主尊下盘埋在地下，其实还可以再往下挖出来。龛楣中间一佛，两边皆天女一类，半跪姿势向佛礼拜。其下竖向两个站立人像，其侧又是盘坐的佛像。
门柱上为二凤鸟装饰，此处装饰有些是龙，有些则是凤鸟，鸟足所立柱头，更加的希腊化一些，甚至柱头雕出了棱线。
石侧之左，有一大龛，主尊身上穿的这个衣服特别古朴，没有披肩，但他胸前垂着一串儿，不知何物；背光区域保存得特别好，颇似早期；两边菩萨身上线条不似后来多变，皆均匀棱线，颇高古，菩萨头后，飘带明显。
此龛右侧右有一面小诸佛造像，小佛上面有有两个坐着的，最靠里边则似乎唐代石窟了。
此石另一窄面仍有造像，可惜被泥土埋了。窟右边侧面，最靠外侧的位置是中间有两个大龛，上部第一个是北朝风格。其 下的还有一个龛，被埋了一大半，只有三个头露在地面上。
其侧有两龛，典型唐代味道。
靠最里边，有一个大龛，是褒衣博带的意思。
此石右侧，放有一塔的残件，为清式屋顶，还有一个莲座的残件，外其下一个佛座的一个方形佛座。三个叠在一起，疑石主洞或唐也。
二
羊头山上漫山遍野皆松也，第六石后七八棵大松树构成了一片松林。松枝低垂若云盖，极其阴凉。四周残存四五方方形的石塔。塔造型已非原状，顶盖似清，或塔身为唐耶? 若此，当为㾜塔，因其中空空一方，合适置骨灰也。
此坪东去，则清化寺也。有荣文师父住处，他并不住寺中，寺为仿唐建筑，修的高大弘丽，惜杂草丛生，独大雄宝殿尚干净，旧修造人为内蒙来的法师，后因政界变故，寺成烂尾。寺内新挖高大佛像，一尊似北魏，二尊似唐风。有力士石像，如宋金味，有佛像，似明清意。存一残佛掌，掌心有法轮，颇具禅意。师云，修砌堡坎，用更多残片也。
沿寺后石梯，笔直百步，可登祭坛处，祭坛新造，附会炎帝祭天处，然登高望远不错。
坛右石磴道曲折陡峭，兼烈日凶猛，欲返者再，石梯尽头可至一峰顶，然后山路曲曲弯弯数百步，则至唐巨型圆塔位置。此山之巅，此岭二圆塔，中岭一圆塔，其余山中造像石上，皆小圆塔，思旧日风度，颇具威仪。
此处系羊头山之西羊角之巅也。但存二物，一为圆塔，另即羊角石矣。圆塔甚巨，三人不能合抱，其下素面拱门，倒数第二檐有一小方洞，感觉这个像是祭拜什么使用。圆塔顶上，最后一圈以莲瓣装饰。此岭而北，荒径可通，尚有另一唐圆塔也。
在塔背后乱石中有一石柱，昂然立此，这便是所谓羊头石了，仔细一看，这石柱四方而长，四面皆造有像。佛皆通肩大衣，结跏趺坐，左右二菩萨，菩萨手中持物甚奇。每龛菩萨每手势都不太一样。有一面佛龛要小一点，其他三面同等大龛，有一面佛的头已被凿掉了，凿痕尚新。
碑下半截有造像题记，题记只有二面还存着了部分，大面积漫漶不可识矣。碑顶有屋顶形刻石，以护碑也。
其实此是一块北魏的佛碑，后人利用佛碑方座一角，造了一个羊头。
三
返回祭坛台而循缓坡左去不远，有石梯下行，便遇第 7 石，它凿在一块巨石中，几乎是把整个石头掏空了。这一窟最诱人的地方是外边两个力士的美腿，两个力士左右弓身出腿，感觉像故意展示美腿，最特别之处，前出的腿是脱离石壁的圆雕，且非常符合人体肌肉造型，十分写实。
一个腿下踩着一个狮子，另一个坐在一物上，此物不识。一坐一站，一个赤膊，一个披帛，妙趣横生。
洞口左边隐约有题记，右边隐约还有花纹、题记，似工匠题名，大而率性，不知后造还是同时期。
洞口柱头亦近乎希腊味道。巨 石的侧面有题记：……三月下……。石中明显两道凹槽，好像是把这个石头给分成了两半，意味着后面是自然的，前边是雕刻的佛殿。
窟内四壁皆千佛，约计 1680 个。壁中塑佛坐像，保存得特别清晰，衣服几字纹非常漂亮。中壁下，列塑四五尊稍大的像，有题记存在。
四
复返原路而抬升，颇热无蔽处。拐弯后忽见路旁两巨石，一上一下，一倾倒路边一安泰崖上。此第八石、九石也(按官方分类，皆第九窟）。
先至第八石，比较简单，它的洞也不大，可以坐在窟口，刚好容一人。正面主尊风化的已经差不多了，两边的还可以，明显北魏的中晚期的感觉，胸肌凸鼓。门外仿佛有过一个框，可能也有窟门之类，但风化干净了，旁边似乎还有题记，看不清楚。
第九石倒斜坡上，洞门斜朝天上，俗呼“油篓石”，其后四五米为山中峰之巅，其上亦一石，此第十石也(官方编号第八窟)。疑此二石旧为一处，或因山体滑坡，左石滚落，乃成此相。
第九石之顶，隐见安唐塔圈痕，其侧多塔石构件，想塔亦斯时毁去。
它的正面是两个力士踩着狮子，是这边最典型的形象，窟门仍是两根儿古早的柱子造型，窟楣缠枝纹，装饰凤鸟衔珠。窟内不是三面开龛，只有正面一龛，两边都是这个小千佛。主尊左右，有两个弟子，其中有一个保持得还好，另外一个已被凿毁，主尊亦被凿毁，窟顶上四阿顶，居中一朵圆莲，保存得特别完整。
石右倾倒面还有一龛，这个也是北朝作品。这些作品其实已经展现出向北齐过渡的感觉，两边分别有一龛北朝造像，其下好像有题记。一大一小的，各具特色。
到第十石，须从荆棘中小径爬上山巅，途中亦有残石造像。至顶为窟上，此窟被日军轰炸过，掀开窟顶，左侧全毁，右边保存尚好。
绕至正面，主尊舟形背光，典型的北朝几字衣纹，如水侧流，亦如花绽开，往下铺开，侧有 二菩萨，有一个还在，另外一个炸没了。忽然理解，北魏线条由紧而松，至北齐复紧，至唐复松，至北宋收紧，此皆物极必反的规律也。
这一龛右壁，马蹄形佛龛叠于长条形之上，长条形里有四佛结跏趺坐，马蹄形窟坐一主尊，两边是二弟子。
原窟门右侧内壁上布满题记，认不出来。壁上刻满小佛像，有一个很有意思，上边还带龛楣，其余皆无。
残存门壁上刻写：何氏石匠人几个大字。
窟外有这个踩着狮子的力士像残影并残存一个柱头，这个柱头瓜棱形。狮子保存特别好，比其他狮子保存得都好，惜力士像伸着腿造型已经没了。
其侧有北朝的小龛二，龛外侧一方框，中间再开了一个三个小龛，一大两小，中间是一佛二弟子，两边单独摆两个小佛。亦见题记位置。
至此，诸石看尽，北魏造像有两种，一者胡风，近犍陀罗。窟不多，有二佛并坐，应是孝文之前政治反映。
二者孝文帝汉化之后，衣纹渐松，褒衣博带，此种最多，特点结跏趺坐者胸肌发达，坐立者衣裙几字形也。尤其力士精彩，喜作千佛。
其余唐风，多初唐风格，少数北齐焉。
五
下中峰，望右峰而行，至顶见神农高庙，庙中存唐代佛座一，唐代圆、方覆钵莲柱础数块，石构若干，其余新造。
峰顶有观景台，自此望之，中峰后延为羊头，两侧之峰凸起，延绵卷曲，果如羊头，明此所以矣。
台下两角中之山谷，幽深静美。山半之清化寺，巍巍出焉。山中多松与野红果，望之驳杂，如观彩林。远窥诸峰之路，唐塔连带，不凡矣。
自神农庙下山，野径人少，松林茂密，幽趣备焉。沿路多桃，腐于路中，多蝴蝶来，遂成蝶路。过神农城，山半有白清二泉，皆井也，有神农井，已被填埋无寻。
向下更幽，出而见一田，此五谷畦，旧传神农得嘉禾处。前有院，院前土路。
沿土路行松林中里许，沿路多菌，至公路上，沿公路则返清化寺矣。
下午五点多出山，是夜宿神农镇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