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之外，荒原如潮｜摩旅西行日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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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挑的露营地，风景没得说，配套设施也便利，本以为可以踏踏实实歇一晚。万事皆有取舍，这份惬意的代价，是一场大风。

月亮出奇地大，清光泼洒下来，旷野亮得如同夜里开了一盏大灯。风就顺着荒原漫过来，哗哗地掠过地面，拍在帐篷上，一会儿刷刷，一会儿啪啪。布料被拉扯、抖动，各种细碎又突兀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一刻心里忽然冒出《摆渡人》里安全屋的画面。

小屋之内是暂时的安稳，薄薄一堵墙之外，无数暗影一般的恶灵静静徘徊，不吵不闹，只是耐心守候。我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帐篷外面没有任何怪物。可是风声混着帐篷的异响，再想起正月十五上元，旧俗里也是亡魂出游的日子，气氛一下子就诡谲起来。

理智说服得了头脑，却安抚不了想象。就这样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有睡踏实。

七点钟索性起身，烧水煮了一碗泡面当早饭，吃完便动身去榆林窟。

不买特窟票，正常参观就是五个洞窟，配专职讲解员，全程大约四十分钟。壁画安静，色彩历经千年依旧动人，听着讲解走过一窟又一窟，多少触摸到一点河西走廊曾经的烟火与信仰。不必贪多求全，能够来过、看过、听过，已经很好。

离开榆林窟，目标敦煌。

导航又给我指了一条“捷径”。提示机动车绕行要多跑近一百公里，这条近路只推荐电动车与自行车通行。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

起初路况极好，崭新平整的柏油路，两侧一望无际都是荒原，辽阔、苍茫，一眼望不到头。一路向前，走到汉唐古道旱峡沟一带，路面骤然变化，碎石、坑洼，典型的搓衣板路。好在只有十公里上下。

经过这么多天在路上摔过、颠过，这点路本来算不得难题。路难走不可怕，最怕心不稳。偏偏昨夜没有休息好，人一疲惫，心里就生出急躁，只想着快点赶到敦煌，早点安顿下来。越是求快，越容易出状况。一个不留神，车轮滑进软沙，连人带车摔在了荒原上。

正是正午，太阳直直晒下来，戈壁的热浪裹住全身，烤得人头昏发沉。没有急着立刻扶车，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安安静静歇了十几分钟，缓一缓气息，平复那份急于赶路的心。力气慢慢回来，才站起身，把车子扶起来，拍掉沙尘，重新上路。

人在路上，最难战胜的往往不是烂路、高海拔或是恶劣天气，是心里的焦虑。风景可以等候，车子可以慢慢骑，唯独着急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很容易让人忽略脚下的路。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敦煌。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莫高窟暂且放下，不急于一时。回到住处简单洗了衣服，沉沉睡了三个小时。傍晚走到城里随便吃一顿晚饭，回来便接着休息。

以前总想着把所有景点一一打卡，每一处名胜都不能落下。走久了才慢慢懂得，摩旅不是竞速，也不是清单式的游览。状态好就多看风景，精神不济就好好睡觉。不必勉强自己硬撑着奔赴所有向往。

荒原有风，月夜有梦，路上有意外，也有抵达。能平安走过颠簸，安安稳稳睡一觉，已是此行最好的奖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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