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有风,世事无解,缘分无常|摩旅西行日记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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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醒得早,八点半就收拾妥当,准备从哈密出发。

还躺在床上没起身的时候,随手刷了刷短视频,第一条就是一位女骑过弯时被汽车碰撞的画面。

下楼退房,酒店保安兄弟特意过来叮嘱:直接去吐鲁番那条路正午会酷热难当,如果不急,不妨走江布拉克那条北线,凉快舒服。

闲聊时他说起一件险事:前些天有个摩友长途骑行,开 140 码定速巡航,路上打了个瞌睡,车摔得很重,就在这家酒店养了十几天,万幸 头盔 护得周全,人才保住。

昨夜实在哥也发来消息,劝我早些返程,好多地方接连下雨,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最安全。

我当时心里淡淡一笑:命里有时终须有,真要出事,回家躺着也未必就绝对安全。


短短一会儿,几件和“风险”有关的事堆到眼前,细细一想就很有意思。

同样的几件事摆在那里,本是中性的事实,没有自带唯一答案。有人一读,便是天地示警,前路凶险,该就此收车回家;有人只当作善意提醒,把车速放稳,多加小心就够。

是什么决定我们看见什么?不是事件本身,是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结构。悲观者自动读出忧患,乐观者看见历练。

可哪一种解读才是客观真相?其实谁也不知道。人常常有一个局限,容易把自己给出的解释,当成世界本来的真相。想通这一层,再上路,心里反倒松快许多。

八点半正式出发。刚离开哈密市区,清晨那份不冷不热的惬意很快消失,道路两边重又铺开一望无际的荒漠。


天地空旷,公路笔直伸向地平线,太阳慢慢爬高,黄沙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四下只有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行不多久,路过罗布泊的岔路口。望着那条深入大漠的土路,心里生出一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试一试穿越罗布泊。路口有民警值守,车辆不许向内驶入,也好,免得一时兴起,做出莽撞的决定。


我常常敬佩那些孤身横穿“死亡之海”罗布泊的先行者。也总忍不住好奇:当一个人彻底置身无边黄沙,看不见人烟,漫漫长路只能和自己独处的时候,人都会想些什么?

大概最适合琢磨那些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生是什么,死又是什么?

妙就妙在没有标准答案。一时有一时的解释,一程有一程的感悟。没有终局,也就可以一路慢慢想,当做荒漠长路最好的消遣。


既然路过罗布泊,免不了就会想到死亡。
电影里说,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停止呼吸,而是被彻底遗忘。

有的人,只在生命里短暂出现,后来被我完完全全忘记,不留一丝痕迹。对我的世界来说,这个人就已经死去。

旧人也好,曾经爱过的人也罢,肉身或许在别处好好活着,可若是长久不再想起,在我的精神疆域里便是沉寂消亡;某一刻旧事翻涌,回忆漫上来,那个人又在念头里“活”了过来。肉身的生死有定数,心念里的生死,却全是无常。

这些念头说出来或许有些虚无,甚至无聊。但长路孤寂,恰恰是这些无用的遐想,最好佐餐。对着茫茫大漠,很多沉重的命题也慢慢变得坦然。

倘若下一秒意外降临,不过是从呼吸着的状态归于寂静,未必就是多么可怕的结局。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赶路,前方一名摩友飞快从我身旁超了过去。没过多久,远远就看见他的车陷在沙地里面。

原来是为了拍一张荒漠照片,贸然驶离公路,沙子松散绵软,车轮一滑就扎进坑里,和我前一天的遭遇一模一样。两个人推、拉、抬,折腾好久,才把沉重的 摩托车 从沙窝弄出来。


一场小小的麻烦,让两个独行的旅人就此结伴。一路同行,中途遇到一位开车自驾的旅友。陌生人的善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他告诉我们罗布泊边缘沙地偶尔能捡到玛瑙,有空可以弯腰找找;热心指点附近哪里烤肉香,哪里葡萄最甜。

临走不忘叮嘱,趁早动身,再晚日头毒辣,路上会格外难熬。萍水相逢,却愿意把自己知道的美好和风险都分享出来,让人心里一暖。

我们听人劝,简单喝两口水就再度上路。到加油站加油,大姐跟我们说起前些日子的极端高温:最高冲到五十多度,不少年轻摩友骑到这里,直接热得瘫倒。如今三十多度,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两相比较,当下的酷热尚可承受,便打定主意,直奔吐鲁番。


越往南走,村镇越密,路上减速带一道接着一道,绕来绕去很磨人。同行的摩友嫌国道难走,索性开上高速先行一步。

一场偶然的相遇,一段短暂的同行,转眼又各自上路。缘分大抵就是这样,说来就来,说散就散,没有预兆,无从强求。

剩下的路,只剩我一个人。越靠近吐鲁番,气温升得越快。到火焰山景区门口,温度已经突破四十多度。

景区大巴来来往往,游客络绎不绝,大家排队在标志性雕塑前打卡拍照。不远万里奔赴至此,只为一张到此一游的照片,那一刻忽然觉得,很多人理解的旅行,确实单薄得可怜。


我只在门口匆匆拍了一张照,没有进景区,继续往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去。

天太热,手机几度高温罢工,只能拿到水龙头下冲一冲降温,凉下来才能够继续用。

千佛洞逛完,心里多少有些怅然。洞窟残存的壁画大多残破,上世纪初大量精美遗存被英、德、日等国探险者盗走,散落在世界各地博物馆,还有不少壁画遭人为损毁。留下来的,只剩淡淡的痕迹。


即便如此,残存的线条依旧能看出古人高超的画工,人物的面容、服饰带着浓郁的西域风情,一眼就能和中原石窟区分开。多少繁华、信仰与痕迹,来而复去,也是世间常态。

离开千佛洞,一路骑进吐鲁番市区,抵达客栈已是晚上七点。简单洗漱之后出门觅食,一碗拉面,五串烤羊肉。

前两串入口,只觉肉香浓郁,美味至极;吃到第四串、第五串,油脂厚重,已经变成硬塞下肚,多一口都成负担。


原来世间好物皆是如此。再好的东西,不加节制,甜也会变成腻。从前总以为“浅尝辄止”带着遗憾,今天在路上忽然懂得,这其实是一种难得的智慧。不必占有全部,不必走到极致,留一点余地,才留得住那份美好。

大漠无言,长路漫漫。风景一程换一程,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脑子里装着一堆没有答案的胡思乱想。世事未必看得透,只管带着一份坦然往前走,就够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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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2 07:25:18 回复

人常常有一个局限,容易把自己给出的解释,当成世界本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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