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旅东北记:乘风而游,自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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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一段特别美,路很直相对宽阔,五颜六色的山林,那里适合飞,你路过时可以飞一下”


“嗨,我们两个人可以互相飞着追一下,一个人飞什么嘛,无聊的很”


满归的伊克萨玛森林公园的公路上,在一处观景台,遇到两个摩友,他在摆弄无人机,于是我走过去开始了此行第一次主动跟摩友讲话,听到这句话,随即沉默,转身骑车离开。与他无关,我只是不想在一些人身上浪费一点时间。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刻意给他人留下好印象了。


想起来早前读的《存在主义心理治疗》一书中这样写道:


关系的问题也就是共生融合与分离的问题。在与他人建立关系时,人一方面不能为了逃避孤独而使自己成为他人的一部分,一方面也不能为了对抗孤独把他人当成自己的工具。”

“我相信如果我们承认自己的存在是孤独的,并且毅然地面对孤独,我们就能够真正地去爱他人。可如果我们在深不可测的寂寞前为恐惧所征服,我们就不能够真正和他人建立联系。相反,我们会为了力图不在存在的海洋中溺亡,而向他人疯狂地舞动双手。在后面这种情况下,我们和他人的关系根本不是真正的关系,而是一种混乱、失败、扭曲的关系。在这种与他人的关系中,我们无法把他人感觉为像自己一样,是有感情的人,是同样孤独、同样害怕、同样试图让世界显得不那么诡异的人。相反,我们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就像是对待工具或者器械一样。他人不再是“他人”,而是“它”,为实现某种功能而被放置在我们的世界中。”




在北红村休息一天。几个年纪大的叔叔阿姨在明知酒店不可以做饭的前提下,在自己房间炒菜,整个走廊都是青辣椒加热后的青辣味儿,见到了酒店大姐劝阻然后双方争执后,冷静了一会儿。

“你们房间都没有纸巾,怎么开酒店的”

“有纸巾的,厕所里有一小卷”

“那是擦屁股的,不能用来擦嘴”

“每个房间都没有餐巾纸”

“没有餐巾纸你还有理了,什么酒店,我要给你差评!差评!”


大姐沉默的坐着,被掏空了一样。

我坐在客厅吃着泡面,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饭后去界江边散步时,一出门便恍惚觉得自己误入了某个中老年康养社区:唯一的一条街上有走路散步的、快走的、拍手的、跑步的、遛狗的等等,满满当当一街人,转头去界江口的路上,也是满满当当:拿着手机放曲儿走路的、遛狗的、散步的等。心里有点崩溃,心里默念全无交涉,然后回房间带着耳机出门,边走路边听音乐。
第二天一早,出发上路。北红村出发前往内蒙古这条线,是知名火热线路,明显地一路上全是各种旅行团,大巴中巴小巴依维柯商务车,还有车来车往的自驾车。在之前的路上基本都是牛羊拦在中间,今天开始一直到阿尔山的整个行程,路中间经常站着人拍照。
烦躁异常,对我来说再美的风景如果人多,那就索然无味。本来要在满归住一晚的,但是各种旅行团的线路,我只想拧油门。但是,北红村到满归、伊克萨玛森林公园、临江,这条线,真的很美,从地貌和植被变了,大兴安岭过渡到草原的地带,兼并两者都有的风景。尤其要去走伊克萨玛森林公园,天晴时风景美的可以短暂忽略人类。

其实风景很美,天气也特别好,一切都很好,中间虽然路上人车相对较多,但还算可接受,直到到达临江。住的是早上临时订的酒店,老板说晚饭可以去他家餐厅吃,俄餐,很好吃。于是看完日落就去了。没想到那是一家临江很出名的餐厅,说实话饭菜很好吃,人很多,坐下点完餐后整理照片时,突然听到有进来的人对服务员说她来取号排队。看着屋里坐满的年轻人,面前摆着沙拉、牛排、意面。那一瞬间,突然很难过,觉得好累。像是自己把自己放进真空舱,全世界安静之时,突然被人用一小个针头戳了某处一下,空气瞬间污浊。

那一刻,我感到非常孤独。

这两天被路上到处的人和车搞的情绪烦躁,心想着如果人再多就一把油门拧到 哈尔滨 ,结束回家。现在想来,我一定遇到心软的神了:正烦躁着前面堵车,走近发现修路封路,把所有的车都拦在了路的入口,我独享了九卡到七卡这一段风景和公路。 那一瞬间感觉又原谅了全世界。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自由,是自在。

临江走卡线到黑山头,再过额尔古纳湿地到海拉尔。卡线真是美绝了,不愧是卡线,湿地、草原、河流、山林、白桦树、松林,应有尽有,河道蜿蜒曲折,水草丰美、林木葱葱,牧场上牛羊成群,草垛子到处都是,惬意极了。没来之前:我倒要看看这什么网红线路,走了之后:我的老天奶,还好我来了!走这一条线就够了。


每天都在被人车搞得烦躁、又被很美的风景挽救这两种状态中起起伏伏。每天晚上被拆的七零八落,又会在 一天清晨,划着断桨出发。



“嗨,朋友”


正在从乌苏浪子湖走回客栈的路上,突然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伸出一个面孔,是几天前在大兴安岭地区同住一个客栈的旅人,竟然在这里又偶遇了,真是神奇的缘分。傍晚天气转晴,看到了很美的火烧云,一起吃完很好吃的羊排火锅后,出门抬头一看,星星挂满了整片天空,一大条银河若隐若现,天清气朗,空气中隐隐约约有森林草地的气息,冷冽甘甜。

来阿尔山的那是冻成傻子的一天。风大的吹到脑袋痛,鼻涕哗啦啦的流,最厚的保暖衣服已经全穿上但还是瑟瑟发抖,在室外回了几个信息,冻的手指头疼,觉得这么冷的天气不下雪都说不过去(后来看新闻说是大兴安岭深处确实下雪了)。当天夜里天便晴了,第二天更是大晴天。


阿尔山独特的地理地质环境,让它的秋景与众不同,数处火山喷发堰塞形成的山顶天池、蜿蜒曲折的不冻河仿佛一条玉带,给连绵起伏的群山增色不少。而当下,秋意盎然,林间多彩,连黑色火山岩的苔藓也是不同颜色,石缝之间亦生长着各类植物。从大到小,由远及近,都有风景充盈双眼。




到处都是拍照、打卡。为什么大家如此的空心,努力找各种明确的事物打卡刷存在感,为什么如此前所未有的希望被人看到。马老板问我十多年前我们出去玩时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我说不是,十多年前我们背着包出门旅行搭车徒步,没有这样过,路上多的是穿着不知名的衣服徒步搭车的驴友,穷不穷大家都这样,都很能为了旅行的体验去付出去吃苦。一方面确实没有这么发达的社媒,一方面是出门成本挺高,要自己查很多信息,所以在路上后会尽情享受和珍惜,大家刷存在感的需求并不强烈,或者说远没有现在强烈。那时候的风气是:别人去哪里,我偏不去。现在是:别人都去那里了,我也要去。


我不太能融入现在这样的旅行氛围,如果这是一种时代的变化,那就让我随着旧时代而消逝吧。



人在痛苦时,回到自然甚至是一种本能。把自己丢进更广大的地方,大地会给你答案。自然,是我的真空舱。面前的草原辽阔但乌云压得很低,无垠之中又令人感到逼仄的透不上来气。天地到底是如何把辽阔与逼仄同时表现出来的呢?真是奇妙啊。


今年,真是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啊。


并不是时刻 tough,今年有几个月都是极其脆弱的,每一天都在摇摇欲坠,都在坠落与坚持之间反复挣扎,像一扇已被石头击穿只要轻轻一戳便能碎落一地的窗户,心态只剩下“先活着,先随便活一下”。有人从隔壁的低谷中隔空喊话,有人从高山上冲下来陪我一起吹过谷底的冷风,亦有人加速远去,在那个春夏交接之际我添加了今年新一个纹身:Not today。我觉得一定存在着什么,是比“死亡”更具体而重要的东西。然后我决定先活着,随便乱七八糟地活着,让自己沉浸在生活的洪流之中,如果生活之水被痛苦疼痛浸染,那便同生活一起流动。


不想诉说,也不想表达,不想让每个人的眼光都投向自己的谷底。直到有次昆明去大理的高速上,把远处山脊上的树看成是雪山的恍惚瞬间,决定要回到辽阔天地之中去。森林在呼唤,我必须前往。毕竟秋天来了,是收获的季节。


所有人都在提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这本书,某书上提起额尔古纳河,必有很多人都在拿着书拍照沉浸某些书中片段,可我确实没有看过这本书。我没有办法共情他们拍出来的片段以及书中涉及的沿途出名地点人物事迹。


但在众多《额尔古纳河右岸》的金句中,我记住并产生认同感的有这样一句话:没有路的时候,我们会迷路;路多了的时候,我们也会迷路,因为我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故事总要有结束的时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尾声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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