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天山:可望而不可即|摩旅西行日记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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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走出石门子的酒店,抬眼,天山雪山便横亘在天际。

骑上摩托上路,雪峰始终就在我的眼里,遥遥与我相望。骑着骑着,没有任何预兆,眼泪就湿了眼眶。

我能够清清楚楚望见它,心里却也十分清楚,终究难以真正亲近。


就算徒步跋涉,拼尽全部力量向雪山靠近。可一旦踏足冰雪,深陷群山环抱之中,那远处完整圣洁、宛若圣女一般的雪山全貌,便不复再见。肉身抵达了地理上的终点,遥望时那份直击内心的震撼,反而就此消散。

眼前这一座雪山,承载了三层意味:它是脚下西行路上的山河,是世间那些求而不得的女子,也是我一路向内求索的自性。


触景生情,心里涌出一段文字,也是我当即写下的朋友圈:

早起追一座雪山。
望她静立如圣女,终究无法亲近。
不禁湿了眼眶。
觉起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终是过客,于我于祂。
蓦然再见,又消失在云雾中。

整段心境,从奔赴追逐,到求而不得的怅惘,再慢慢归于淡然。此情此景,很自然就联想到古人谈及人生修行的两重经典境界。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道出成大事者的三重人生境界,原文写道: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我骑着摩托一路向着雪山前行,正是第一境,向外苦苦求索;

明明满目所见,却不能真正拥有,满心都是可望不可即的怅然,契合第二境的执念煎熬;

当我慢慢放下“一定要抵达、一定要占有”的执念,才读懂“蓦然回首”的深意。就像方才,雪峰短暂显露,转瞬又隐入云雾。

于我的体会而言,相逢本就是因缘际遇,因缘流转,万般事物终会消散于山河人海。


如果说王国维讲的是人世求索的心路,青原惟信禅师在《五灯会元》里的三境,则说透了观物见心的变化:

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初见雪山,雪峰就只是雪峰,只是纯粹的眼见,不带多余妄想;

而后心念开始攀附,一心想要靠近、想要留住这份圣洁,雪山便不再只是一座客观的山,被我的欲望与期待赋予了重重执念;

等到放下抓取,不再执着抵达与占有,雪山依旧巍峨如故,而我,仅仅是一个路过的行者。


经历过追逐、怅惘,再勘破执念,才真正体会那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不必强求抵达,不必强求占有。

相逢一场,互为过客,便已经足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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