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旅马来西亚槟城日记:哪里黄土不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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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雨季,其实雨也识趣——多半在夜里下,白天留个阴凉天给我们赶路。车轮卷起的水雾还没散尽,我们就拐进了一条小路,远远看见烟雾缭绕,鞭炮声零星响起。是墓地。

清明时节在槟城遇见扫墓的华人,多少有些意外,又好像理所当然。

停下来歇脚,试着跟一位大伯搭话。他手里拎着香烛纸钱,见我们挂着车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大陆来的?”我们用南方普通话聊开了。他说他爷爷那辈从福建过来的,葬在这里快一百年了。“你们现在好啊,中国强大了,我们在外面也硬气些。”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像香火跳了跳。

聊深了,话头就沉了。他叹了口气:“可惜啊,我们这里华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要么不生,要么生了就往新加坡、澳洲跑。再过两代人,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我听着,没接话。风把纸钱灰吹起来,打着旋儿,像一句没说完的叹息。

从福建公冢墓园出来,我们又去了海边的姓周桥——当地人叫“百姓桥”。说是桥,其实是架在海上的木屋巷子。百多年前,华人刚来槟城时,不被允许在陆地居住,只能沿着海岸搭棚子,木板一铺,油毡一盖,就算一个家。

走在晃晃悠悠的栈道上,脚下是墨绿色的海水,头顶晾着床单和咸鱼。有人坐在门口剥虾,头也不抬地问我要不要买点纪念品。我摇摇头,她也不恼,继续干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华人的生存能力就像这些木桩——哪怕插在泥滩里,也能撑起一片屋檐。

哪里黄土不埋人?这话糙,理不糙。从福建到槟城,从海上木屋到今天的茶室、商铺、祠堂,华人在异乡扎根的样子,就像路边的野草,给点水土就活,给点阳光就长。

晚上在汕头街吃肉骨茶,老板也是华人,颠勺的功夫跟我们聊了几句。他说他儿子在吉隆坡做工程师,不想回来接手。“这摊子,再过几年怕是没人做了。”火光照着他的脸,油星子噼里啪啦地响。

我们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盘子吃了个干净。

摩托还在路边等着,明天我们还要往北走。但我知道,槟城这些华人故事会一直跟着我——那些扫墓的香火、海上的木桩、锅里翻跳的粿条,都在说同一句话:

人走到哪里,就把根扎到哪里。哪里黄土,都埋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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