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摩旅记:找到自己的路

moto
2025-09-11 / 0 评论 / 55 阅读 / 正在检测是否收录...

“置身于静谧的林间牧场,日常生活的繁琐和激情变得虚无缥缈,开满鲜花的草地,近在咫尺的雪峰,深邃湛蓝的天空,都透露着一股淡泊清凉的气氛。………一个人应该有两个世界,一个世俗的,一个神圣的。能在这两个空间自由穿行,生活才有意义。藏族就是这样度过一生的。对他们来说,神圣空间不仅存在于人造的庙宇中,更存在于荒野中。”
/《雪山之书》

1、东北的印象

关于东北的印象极其贫瘠,知识也少得可怜。早期的印象是书本里的林海雪原、各种重工业军工业、伪满洲国、抗联等这些早早就与国家命运紧紧相连,但离我如此远,之后是姜文电影里的那句“阿廖沙,火车在上面停下来了”、还有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后来是三体。再后来,我决定去看一看。

于是,2025年9月1号的清晨从昆明出发,穿越整个中国从西南到东北,六个小时后落地哈尔滨。次日接上事先托运过来的摩托车,9月3号离开哈尔滨去往未知的大小兴安岭地区。

本着轻易不上高速纯粹瞎溜达的原则,走国道省道遇见听上去不错的景点便拐入乡道,好看了多看两眼,不好看又出来。初秋时节,白桦树开始呈黄绿色,风一过去哗啦啦掉一地,但两边水稻已经开始成熟,大片大片起伏的金色稻田,沉甸甸的稻穗统一把头低向大地,场景看起来充满哲思。

没想到的是初秋时节的这里比昆明热很多,一天中有一段时间,穿着骑行服骑着车时能感受到后背的汗从两扇蝴蝶骨中间溢出,顺着脊椎两侧的沟壑,一点点蜿蜒流下去,到某一个地方时被短袖吸走。我的精气神儿也被吸的干干净净,漫无目的地骑着、像打了一场败战的士兵无精打采。遇到旁边有一块写有“回族墓地”的牌子,可以望见一大片墓地旁边有个有很多树荫的院子,就拐了进去。刚好有公厕,上了个厕所出来,舒坦地在阴凉处跟院里的人聊天。

“我们这哪好啊,啥都没有。不像云南山山水水的。”

“这路宽啊,而且地大。”

“净剩地儿大了。有啥用呢。”

“宽敞、舒坦。哈哈”

“那倒是”

行走近十天后完全理解了“在东北,没有落在地上的话,总有人接过你的话茬”,奇怪的是我竟然对这种不会“落地”的确定,感到安心。

看见一片山时,身体习惯性往那个方向拐去,有一个水库,看了一下午的金色稻田,突然看见水的瞬间欢呼雀跃,喜欢的很,信誓旦旦:我今天必须要在这里露营。后来找露营地时,旁边修路的大哥跟我说:妹儿,你要在这露营啊,风景倒是好,但是这块儿水边晚上蚊子多的能吃了你。现在晚上凉蚊子也多吗?多,可多了。你去别处吧,真的。

我不假思索:好。迅速掉头离开。

2、到达鹤岗

依兰县到朗乡镇那条公路特别舒服,车少景好,70km左右。红松林有、白桦林有、山也有、河也有,且巴兰河沿河很多可以露营的地方;离开国道拐进省道乡道,沿着铁路又拐鹅卵石路,就到了汤旺河边。两岸有零落钓鱼人,很安静,看一个大哥钓了半天,说那个工具叫鱼船,红红的在河中间,乍一看以为是做法事;这两天经过的山林处都有人进山采野菇,她们采的叫榛蘑,野的,晚上因为要着急回家,卖7块钱/市斤,旁边买的大姐大哥一直在努力教我怎么做最好吃;

无人不知鹤岗房价好,告诉朋友们我到鹤岗了之后几乎好几个都是问:鹤岗啊,我知道,三万一套。摩托车倒车时无意间压到相机屏幕,屏裂无法显示,想着在鹤岗去找地方修相机,结果一问前台说鹤岗四点半五点这边就都下班了,早上七点半上班。没有什么夜生活。震惊的头脑转圈,洗个热水澡后已经七点左右,出门街上已经漆黑,街道都是静悄悄。

这一带的农村比想象中落后很多,沿途很多村庄到现在都还是土路泥巴路,自家院里也是,房子也是多年未修缮的感觉,被玉米地围着,有一些房子塌了就塌了。偶有一栋居民楼屹立在玉米地里,感受其曾经辉煌灿烂。几乎没有年轻人,中年人也不多。被上个时代托举,被这个时代抛弃。

/

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的一些时刻。零碎,但构成了属于我的真实旅行。

640 (20).webp

国道省道乡道田埂等任何路边都是直挺挺的杨树,风哗啦啦吹过,把叶子吹翻起来泛着亮白色的有些刺眼的光,以为在甘肃;路过两边遍地苞谷地的平原地带,因天气热产生的汗水从后颈涌出缓慢流向腰部,以为回到了河南;左边是溪水,两边是刚好遮荫的树木,大朵白云在透亮的天上走的很快,远处山峦森林起伏,空气干爽,如果忽略掉再远处的大片苞谷地和针叶林,会恍惚在云南;穿过满是松林和小兴安岭时,看到路边“小心熊、虎”等野生动物的提示牌时,又会回到巴西亚马逊丛林里,原住民门前那头死去的美洲豹;一望无际的即将成熟苞谷地,好似初秋一片微黄大地的草原,那种感觉神奇的跟2023年年底摩旅在阿根廷潘帕斯草原时重叠了;而孙吴出来后到黑河的国道,路过一段远处山地起伏树木茂密,近处平原农作物生长夹杂点星水滩,又跟厄瓜多尔到哥伦比亚波哥大的那段风景交错了。
就这样常常在不同的时空之间反复跳跃游走,像个无所事事随时被感觉吸走的时空幽灵。

640 (21).webp

3、露营

此行出来特意带了帐篷,遇见喜欢的地方就随地而栖。那天黄昏的时候到了黑龙江边的马连村,对面是俄罗斯,万物安静,觉得就是这里了。随即准备在江边露营,想象着早上拉开帐篷看江上雾气飘渺就觉得美妙,后来遇到一个村里的姑娘,热心的说江边露营太不安全啦,村里有合适的,村委会可以搭帐篷,那里有水有电还有厕所,且没有人。由于太热心,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扫别人兴,反正一路都要沿着黑龙江向上玩的,江边露营有的是机会,但不能给别人的热情泼冷水。所以就跟着她去村委会。有床,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睡床。但是想着尽量少为他人带来不便,所以在院中找了一处角落露营。

夜里的时候,全村的灯都灭了,唯独村委会那几盏灯亮亮堂堂。在屋里看了会儿书,在帐篷里听着夜鸟声、看着旁边风吹动树木在帐篷上留下晃动树影。便也睡去了。睡得正香时,突然被一道闪电光吓醒。看了下手表,凌晨两点半。是正困的时候,我纠结要不要挪窝,心里默念再睡会儿观察下,头一歪又睡了,半睡半醒中还是电闪雷鸣。挣扎了半天决定起来挪窝,刚把帐篷整个的搬进村委会会议室,大雨倾盆而至。

把睡袋和枕头抱出来放在床垫上继续倒头睡,六点被窗外雨声吵醒,睡到7点起床,收帐篷、冲了杯咖啡,坐在桌子旁看书等雨小一些,八点多的时候雨停,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细想一切或是老天安排,因为不忍拒绝姑娘的好意没有在江边露营而躲过了潜在的涨水风险,避免很多烦恼。

因为善意收获善意。
640 (22).webp

后来还有什么呢?我到了嘉荫,住在了离江边很近的一个酒店,院里有一大片菜园子,客人可随意采摘,然后我知道了在黑龙江,西红柿不叫西红柿,叫柿子。与在一个助学群认识的枫叶姐姐重逢,原来她家就是这里的,近十年未见,直到聊起她女儿已经大三,才觉得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是我觉得“老”这个词还离我很远很远。

经过白天的暴雨后,黄昏出现了难忘的晚霞,便去江边散步,遇见同民宿一起看日落的旅人,一个人随身带着鱼竿,一路自驾走到哪钓到哪,也是有趣。只记得鱼咬钩真快,没几分钟就上了三条。它的身体在阳光下很美,一切都是透明的。“我好像确实从来没有吃过自己钓的鱼”,他这样说。

那天的落日晚霞,美的只剩下沉默。

640 (23).webp

4,人类的落日

面对夕阳,我确实束手无策。

明知道看了夕阳后一定会赶夜路,而在国道上赶夜路就意味着眼睛要被货车改装过的车灯照到几近失明,拧油门变得如此艰难。每一次都跟自己说今天一定不能赶夜路,太累了。然而遇到很美的夕阳晚霞时,拧油门的手自然就松了:什么破晚霞,美成这样。看完夕阳天必然黑下去,被车灯快照瞎时,又会在心里大骂:我就是个大傻X,明天,明天绝不能再赶夜路。

恨死入夜后国道上大货车的远光灯,可又爱极了落日以及之后的晚霞,总是在这样的爱与恨中反复横跳和煎熬,以及明日复明日。

为什么是夕阳。因为夕阳是大地在沉入幽暗前吐出悠长的叹息,而且你会确定的知道夕阳过后还会有晚霞。我着迷于那声叹息,一次又一次。看见极美的落日,会想到什么呢。我会失语、空白,但有一些时候会想到叶文洁那个场景以及那句话:这是人类的落日。就像那天。

是啊,那是人类的落日,那一刻属于我,它如此具体且确定。

/2025.09.10.写于黑河

0

评论 (0)

取消